Chimi

但愿这漫长渺小人生不负你每一个光辉时分

【昕博/生日贺文】吾心安处 [完]

昕之所向❤️

逗比老干部:

吾心安处


 


*


退役之前方博做了一次直播。


看着弹幕不停地刷,“博哥儿你别走”、“我们还想看你打”,方博有些无奈地笑着摇摇头,眼角的褶子特别明显,斟酌了下语言,免得退役前还要被刘国梁怼。


他对着摄像头挥了挥手,说,我不打了,我打不动了,早点转业也挺好的,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


弹幕一片哀嚎,在一堆无意义的一连串的‘啊啊啊’中,方博注意到有一个弹幕问他——


博哥儿,那你打算在哪儿待着。


 


*


其实方博也还没决定是留在国家队还是回省队,抑或是答应张继科一块儿搞体育公司,但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体校时候,学到的一句诗句——


此心安处是吾乡。


于是他也就这么回答了。


 


*


方博其实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职业球员这条路决定了他少小离家四处漂泊,让他对“家”的定义很模糊,对他来说,他待过这么多地方,哪里都待个三年五载,哪里都是家。


但是他又是一个害怕孤独的人,他极需归属感来抚慰他自己,去抑制心中不时冒头的阴暗情绪。


在外结交朋友必会问到家乡,方博待过很多地方,前天说我是湖北的,第二天又说自己是山东的,有些人就拿这跟方博打趣,说方博啊,你到底是哪里人。


这可不,他师兄陈玘,一边撸着猫一边叼着烟怼他,你说方博啊,他又是山东的,又是湖北的,他是混血的。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家乡到底在哪里,户口本上白纸黑字写着籍贯湖北,可是他又在山东长大,又在北京成熟——


说哪儿都对,但却又说哪里都不对。


他觉得大概这一辈子也就那样了,他就是在外漂泊的异乡人,哪儿似乎都是家乡,但却还差那么一点坚定。


直到许昕跟他说,大概是你的心还没降落。


你看,这么文绉绉的油腻腻的说法,怎么就扎根于方博脑海里,长成苍天大树。


那天晚上方博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坐在一颗橡树上,哼着歌把玩着一条黄丝带,晃荡着腿、树不高,他轻轻一跃就能稳稳落地,但却怎么也爬不下去。


 


*


最后方博还是婉拒了刘国梁伸来的橄榄枝,选择继续和张继科搭伙做生意。


他是在运动员宿舍的五楼跟刘国梁说的,刘国梁找人谈话的时候就喜欢到五楼转角处,方博一直闹不明白个中缘由。


聊天的时候刘国梁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看着方博磕磕巴巴地解释,点点头,然后从上往下看着操场上正被体能教练追着跑的队员们,没有说话。


方博看着刘国梁一直没有说话,心里也没底,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直接说不下去。


方博,你在一队多少年了。刘国梁突然问方博牛头不搭马嘴的问题,方博楞了一下,便飞快报出一个数字。


十三年了。


十三年了啊。刘国梁又跟着重复了一边,还是看着在跑圈的队员,然后似是自言自语,挺好,去做生意也挺好。


方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索性也顺着刘国梁的视线看了过去,樊振东一个人领头,紧随其后的是林高远和尹航,老队员们则在中间稳稳地跑着,刚进一队的小队员们则喘着粗气咬着牙不落后。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刘国梁特别喜欢来这里谈话了——


一个操场上的所有人,都是国球历史的缔造者。


操场上的队员每天枯燥无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休止的训练比赛,要守住国球的荣誉。


而刘国梁,站在更高的地方,他必须要掌控好全局,不能有丝毫差错。


方博,刘国梁语速有些缓慢,甚至有些一字一顿的,你们肖门都是有血性的,走出去之后,大胆闯,国家队都是你的家人。


方博心中一颤。


家吗,方博低下头盯着自己脚下有些旧的绿色的球鞋,心里仍旧有些迷茫,却似乎又抓住些什么东西,我的家,到底是哪里。


 


*


是这里吧。


毕竟是自己挥洒过血泪的地方。


但是好像总缺点什么。


 


*


跟方博一块同期退役的还有许昕和周雨。


听着蔡振华的致辞,把他们仨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让方博有些不自在,他别别扭扭地扯了扯衣领,忍不住晃了晃身体,站在他旁边的许昕立马用肩膀顶了顶他,挤眉弄眼的,开始每日必备的怼博事业,怎么了方博,怂了啊,不就是现役队员给咱们送花吗,别怕,你昕爷罩你。


去你大爷的。方博毫不掩饰地给许昕一个白眼,也毫不示弱地怼了回去,待会别娘兮兮地哭鼻子啊,你博哥儿可没有打算给你擦眼泪。


嗨,我这个暴脾气。许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周雨学的,立马故作威胁道,我说方博,我手机里还有你喝醉酒怎么怎么样的视频,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哈。


切,方博完全嗤之以鼻,皱起鼻子朝许昕做了个鬼脸,我才不相信你呢,这么多年了,你都拿着个威胁我都没有,现在退役了,更加没戏了。


许昕听了这话,立马没有嬉皮笑脸了,只是一本正经地看着方博,像是要把他盯出个洞来,盯得方博有些不自在,立马结巴的老毛病又犯了,你你你看我干啥。


方博。许昕只是轻轻地喊了他的名字,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方博眼神飘忽,心砰砰直跳,也不敢再看着许昕了,越过许昕的肩膀,看到樊振东红了眼捧着一束花走上台,周雨原本也是笑着的,但是笑着笑着,也跟着红了眼眶,抽起鼻子来。


方博立马瞎扯,特别粗糙地转换话题,说你看,哭鼻子的是周雨和胖儿。


许昕也望了过去,嘴角挂了若隐若现的笑意,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是吗,他们一向感情很好,就像我们——


方博身体突然就僵硬起来,响彻全场的音乐和致辞突然就听不到了,只听到他的心跳声,和许昕的声音。


许昕说,方博,我回上海,大概要被爹妈催着结婚了。


许昕问他,方博,那你呢,你打算做什么,你会回家吗,你的家在哪儿。


我的家不就是——


话开了头,可方博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他看着紧紧相拥在一块的周雨和樊振东,心却一点一点地飘着,飘到他也不知道的地方。


 


*


大概这一辈子,我就是一个漂泊在外的异乡人。


没有降落的时候。


 


*


退役之后,张继科没急着让方博立马上手生意,反倒是托了些关系压着他去念书。


张继科一向做事风风火火的,等到方博知道时候,他只能接过第二天从青岛飞上海的机票。方博被张继科他爸灌酒灌得脑袋懵懵的,接过机票还傻乎乎地问张继科,可哥,你这是干哈呢。


行啊,放飞自我了啊,喝这么多酒,明天你还得赶早班机呢。


什么早班机呀。喝醉之后,方博眼睛瞪得圆滚滚的,喝醉之后眼睛找不到焦点,显得水蒙蒙的,说起话来带着软软的调子,让人舍不得语气重丝毫。


张继科捏了捏方博因为上头而通红的圆脸,用青岛话抱怨了张传铭灌酒灌得太多了,至少得让方博儿留点清醒好讲事情。


张传铭性子还是一言不合就动手那种,一边挥舞着拳头,一边略带醉意说,你这小子,方博也是我从小到大带出来的,他那啥性格你不知道,不这么灌他他肯定推三阻四的,逼急了说不定他就躲起来了。


说着张传铭就站了起来,晃晃悠悠的,步伐有些不稳,张继科想搭把手,怎料张传铭打下他的手,经过已经张着嘴巴在沙发睡着的方博,忍不住呼噜了一把方博的头毛,像是想起什么,自顾自笑了起来,手上的力道也轻了下来。


你这小子性子是好,招人疼,但就是心定不下来,哪里都留不住你。


也不知道你这小子在别扭什么。


张继科抽着烟,也没看方博,抖了抖烟灰,淡淡地回答,谁知道呢。


 


*


心病还须心药医。


他这颗心,自己都看不清在哪儿,我们能帮的也就这么多了。


 


*


张继科突然想起方博之前的女朋友们。


都这么大岁数了,没谈过女朋友都是假的。跟方博处过对象的,还有几个是张继科给介绍的。


开始双方都互有好感,相处得也算不错。方博虽然这人说话有时贱兮兮的,但是心地还是好的,二十四孝好男友该做的都做了,除了不能时时陪着女朋友。


但总是谈了不到三个月,就分手了。


问方博,支支吾吾的,来来去去就是,想先打好球,觉得对不起女孩子,是自己做得不好。


也旁敲侧击过女孩子,得到的答案无非就是给方博一张好人卡,然后说方博什么都好,但做什么就像完成什么任务,没有真心。


他有喜欢的人。


那些女生都惊人地一致说了这么一句话。


张继科看着在训练馆笑的没心没肺,跟身边的人说说笑笑的方博,叹了一口气。


当天晚上张继科就拉着方博去附近的烧烤店,找了个角落,也不提事情,就是一个劲地劝酒,以及玩着手机,也不知道和谁聊得起劲。


可哥。


酒醉之后,方博抱着酒瓶子趴在桌子上,傻兮兮地露出大门牙朝张继科笑,笑了好一会儿,直到张继科耐性快被磨光了,才磕磕巴巴地继续说话。


我、我、我总觉觉得,我对不起她们。


什么她们。张继科还是直言直语,不合适就分呗,双方的锅你一个劲儿自己背好玩吗。


方博听了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把脸埋在臂弯里,好一会儿才抽着红彤彤的鼻子,哑着嗓子说,我可以对她们好,但是我做不到给她们真心。


你说,方博意识开始不清醒,说话也不听脑子使唤,想说什么就一个劲往外蹦,我家乡在哪里啊,哪里都是,哪里都不是。


我有家啊,可是这么多年,我回去了多少天,都不像家。


我喜欢她们啊,但只是欣赏啊,我喜欢谁啊,是他还是她……


还是别了,方博痴痴地笑了起来,哼哧哼哧好一会,才下了个结论——


我就是个废柴,自己都想不透,还是别祸害社会了。


 


*


方博喃喃自语着,慢慢抵挡不住醉意沉沉睡去。


张继科这才眯着眼睛把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通话时长的电话掐掉,站起身来,看着维持着拿着手机通话的姿势的许昕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你来了。张继科一晚滴酒不沾,脑子清醒得很,语气也很平静。


我腰不好,你把方博儿带回宿舍吧。


说完,也不等许昕应下来,把酒钱放在桌上,便径直离开。在与许昕擦肩而过那一瞬间,一向嘻嘻哈哈的许昕难得正经地低声说,继科。


都快退役的人了,怎么还像个毛头小子畏畏缩缩。


张继科字字见血,逼得许昕心中那些自以为无人知晓的心思暴露于光明之下。


许昕眼神复杂地看着张继科背影渐渐消失,这才向前跨一步,把醉成一滩泥的方博往他身上靠着,搂着他。


方博感觉姿势不舒服,没睁开眼挣扎着,也嘟囔了几声,许昕立马哄他,方博,方博,我们回家。


回家这个字眼似乎对方博有极大的魔力,他立马乖巧的靠在许昕怀里,一动不动,只是时不时蹭着许昕的脖子,撒娇般哼哼几声。


许昕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方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方博,我们回家。


明知道方博不会听到,也不会记得是谁把他送回去,他还是那么执拗地重复,一遍又一遍。


北京的冬天,风吹得太凌厉,把人逼得无处可躲,像是要把人掖着藏着的伤口再次撕裂开,一遍遍重温苦痛。


方博,今年的冬天,好像特别的冷。


你会不会觉得冷,会不会想回家找那个人抱着取暖——


在你心目中,那个家。


 


*


你的未来,一定会有温婉可人的妻子,和遗传你好看的眼睛的好动孩子。


你的过去,苦痛动荡,未来的日子,我愿用我所有,去换你无痛无苦,岁岁无忧。


我把我这颗心交给你,你无须小心安放,也无需一心呵护——


只要你在将来的某一天下午,带着孩子打乒乓球时候,还能想起我一秒钟,足矣。


 


*


——我会和许昕在一起吗。


——我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我怎么会喜欢他。


——……我这一米七几的大高个。


 


*


我能和方博在一起吗。


我怎么会这么喜欢他。


明明都知道我和他不可能。


 


*


方博手腕一直有伤。


不大不小的伤,却恰恰掐死了方博的命门。嘴上虽然轻描淡写着,哪个运动员打到国家队没有伤,但是其实还是介怀过的。


谁不想登顶称王呢。


肖门的人就是有血性,只要有一口气都要拼下去。肖战曾经这么跟自己门下的队员说过,我选择你们,就是因为你们够狠、够血性。


不要怀疑自己。


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眼神闪烁着不自信的队员,肖战的脑袋立马又被这群小崽子气到通红,敲着桌子问他们,你们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你们十句好歹听进去三句吧。


在肖战门下这么多年,方博只听进去了一句。


他还是会怀疑自己。


他不够自家师兄有血性。


但他舍得对自己狠心。


这几天奥运团体赛方博的手腕一直隐隐约约的疼,开始他只是以为是拧拉时候用力过度,但是打到总决赛时候,他发现不对劲了。


疼,是那种刺骨的疼。只要一使劲手就开始抖,像是被千万根针刺着。理智告诉他,如果还不想报废职业生涯的,现在就应该放弃。


但是,他一边故作镇静地走去裁判处拿起毛巾擦汗,不经意间瞄到坐在观众席紧张地看着他的肖战,以及整个场馆随处可见的五星红旗——


他不能输,他也输不起。


他看着准备发球的对手,脑子里只剩下那一句话回荡着,只要有一口气都要拼下去。


方博,你不是对自己狠心吗,那你就,再狠一些。


一个拧拉,一个扣杀,再来对拉——


额头上很快就渗出密密麻麻的汗。


他一边咬着牙忍着痛一板板地和对手对拉,趁着对方打过来的球落点偏了,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变线——


方博得分。


裁判毫无感情地报分,10比7。


这是方博的赛点。


他用力向上抛球,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去支撑自己往对面的球台击去——


也是中国队关键的第二分。


他的手腕也快撑不住了,即使没有多少重量的球拍此刻都变得千斤重,他都能感觉得到自己手腕骨头断裂的声音——


啪——


对方失误触网,比赛结束。


方博手中的球拍也应声落地,他无力地笑着,弯下腰用左手捡起陪了他走南闯北的球拍。


对不起。


方博看着因为他的手腕而顿时混乱起来的团队,愧疚地道歉,大眼睛此刻异样的有神,水光闪闪的。


他再看向观众席坐不住正往出口跑的肖战,他想起那年他给肖战发的短信,他说,肖指导,我还有希望,你再抓抓我。


肖指导,刘国梁把方博带到出口,让肖战带着去紧急治疗,方博好像感觉不到痛楚一样,语气轻松地说道——


这一次你再也不用抓抓我了。


 


*


奥运会归来,方博揣着男子团体金牌和退役报告,走向了刘国梁办公室。


今年夏天还真是热啊,还特别短。


方博看着楼外炙热的阳光,与不间歇的蝉鸣,这么想着。


 


*


国胖队人人都有一个超市梦。


方博也不例外,还嚷嚷着要当一个腰缠万贯的大商人。


那时候以邱贻可为首的爱侄儿爱乒乓小分队,闭眼吹方博好志气。当然还没等方博开始嘚瑟没个正行的跑火车,许昕就笑的上气不接下气,问方博,你数学好不。


方博也特别实诚,说不好不坏,至少我高数过了。


刚刚被秦志戬无情通知自己的高数又挂了的许昕顿时笑不下去了,看着一脸无辜的无意识瞪大眼睛的圆圆脸,许昕龇牙咧嘴地往前跨一步,方博立马机警地往后退,许昕往前走一步,方博就往后退一步,最后退到了那堵冠军墙上,退无可退,许昕双手撑在墙壁上,把方博圈在自己怀里。


方博儿。


许昕头微微低下来看着仰起头看他的方博,喃喃道。


他们的距离太近,近到许昕可以在方博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模样,与方博毫无察觉的情愫。


瞎瞎瞎瞎子,你干干干干什么呢。


方博被许昕圈着,眼神飘忽着,说什么也不敢和许昕对视,手指无意识地抓住相框抠,心怦怦狂跳,腿也不知怎么的,不争气的软了。


也没什么特别的大事儿,就是——


许昕拖长语调说话,方博听完前半句就松了口气,又恢复嬉皮笑脸状态跟许昕没个正经,正准备袭胸呢,许昕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了方博的脸颊——


厉害了,我的博,成大老板了啊。


许昕挑了挑眉,开始毫不虚心的毛遂自荐,我叫许昕,我妈给我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我虚心,我脑子比一般人聪明,对东西的理解深,如果方老板真有经商头脑,可不要错过我。


唇枪舌战拿下几百万生意不在话下,还能给只会做方便面的老板做饭。


来吧,要我吧,方老板,让我跟你走吧。


当方博可以独当一面,在商场上游刃有余,张继科也把大部分的工作交给他之后,在上海参加某公司的酒会时候,他看着为了在场的老板们鞍前马后的助理秘书忙个不停,突然想起曾经有那么一个人毛遂自荐。


方博笑着喝下最后一口红酒,身边的人问他,方总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方博摇摇头,淡淡地否认了,只是想到一位老朋友,很有趣的老朋友,说罢放下酒杯,看着五光十色的外滩夜景,然后开起了自己的玩笑,之前他总说我笨,说我糊涂,说以后一定要重金聘用他。


现在我还是这么笨和糊涂。


而且,他因为我伤过心,现在——


大概他也不会跟我走了。


 


*


其实两个人也不是没有捅破过这层纱窗纸,但结果很不好看罢了。


那天晚上许昕把他带到外滩上一家很有名的会员制西餐厅,两个人坐在露天阳台吃着牛排,喝着些红酒,没多久方博就有些醉意,眼睛蒙上水雾,许昕酒量也不行,但是那天晚上他特别反常,越喝越精神。


我说瞎子,你你你你这是咋的啦,居然还没醉。方博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用右手托腮看着许昕,若隐若现的烛光在两人之间飘荡着。


突然许昕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猛的站起来,走到方博面前,单膝跪下,掏出一个乒乓球看着方博。


脑海里突然浮现了那颗泛黄的乒乓球——


方博瞬间酒就醒了,他立马坐起身来,语速飞快,说许昕你在干什么。


方博我喜欢你。许昕定定地看着方博,不管你信不信,我一直都喜欢你。


我们能不能,不止当队友,我们能不能,成为亲密爱人。


方博盯着许昕的脸看了好一会,许昕紧紧地抿着嘴唇脸色严肃,许昕只要正经下来紧张就会抿着嘴唇不笑,最后发现许昕这不是在开玩笑,叹了一口气,探过头去,在许昕的嘴唇上停留了一会儿,在许昕回应之前,又退了回去。


许昕,这一点也不好玩。方博叹气,你爸妈不是给你介绍对象了吗,能入你爸妈眼的,一定很好。


你应该有一个圆满的家庭,漂亮的妻子,乖巧的孩子。


而且你看,我亲你了,可是却只是亲你了,并没有原始的生理冲动。


你说,这样值得么。


 


*


一点也不值得,许昕。


别为了我而放弃安定下来。


他看着许昕眼中的火焰被他无情的熄灭,面上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右心房却早已千仓百孔。


 


*


就这样一别三年。


这三年来不是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也有人说他找到了女朋友,快谈婚论嫁了却又吹了,还赔了女方一套房子做补偿云云,现在还是单身,但他也不用担心,钻石王老五呢。


酒酣耳热之时方博听着别人议论,像是陌生人一样毫无表示,别人起哄让方博爆料,方博也只是把手上的烟灰抖了抖,吸了一口之后摆摆手,我都多久没跟队里的人联系了,你们不说我还真不知道。


更何况,知道了也并没有什么用处,只不过就是心更加寂寞,在树上晃荡再久一些。


无法降落。


 


*


该孤身一人的,还是孤身一人。


该漂泊在外的,还是漂泊在外。


我一个心都无处降落的人,又有什么立场去说别人呢。


 


*


平安夜孤家寡人一个,怪可怜了,谢绝了宴会派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又太凄凉,方博索性在商场买了一堆东西,奔去乒羽中心去。


最后反倒老是你来看我。马龙看着提着大包小包探班的方博感叹了一句。方博听了,说这不是我最近嘛,如果可哥不忙,他不也会来国家队逛逛嘛。


逛逛,你这话如果刘指导听了,肯定一万米没跑了。马龙从酒柜里拿出一支红酒,方博从善如流的接了过去,利索的打开了瓶塞,正准备给自己倒一杯,不料马龙把红酒从方博面前挪开,把一听可口可乐打开递给方博。


方博不明所以地接了过去,眼神懵懵懂懂,一如当初。


你呀,马龙不知道想起来什么,自顾自傻笑起来,恶作剧般揉了揉方博用发胶固定的头发,还要开车,今晚是平安夜,交警肯定会查。


说完,又牛头不搭马嘴的补充了一句,不过傻人有傻福,就像我那个笨师弟一样。


从乒羽中心出来已经是深夜,马龙把方博送到车前,挥挥手说,我就不送你了哈,我怕那群臭小子们趁机闹腾。方博笑嘻嘻地拍拍胸脯,我说龙队,我用我的人格担保,我又没喝醉,脑子清醒得很,保证安全回家,请龙队放心。


猪脑子呐。马龙也给方博逗乐了,一副长辈样,你这孩子,就是这样,嬉皮笑脸的。


不过也好,我也不留你了,早点回家过圣诞节呗,还来得及回家抱美人儿倒数呢。马龙挥挥手,没忘打趣方博,走吧走吧,你也算是有家的人了。


这不是没有才来找龙队你吗,结果龙队你还不留我。方博一边启动车子,一边打开车窗探过头出来,撅起嘴来,一副你伤透我的心的表情。


而且,龙队,我这种隔三差五就满处跑的人,哪有什么人愿意等我回家啊,要不你介绍一个给我?


方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跟马龙讨人,本都做好了被马龙继续调侃的准备了,没想到这句话出来,马龙倒是没反应过来,他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方博,方博你还单着?


对啊,方博一边倒着车一边回答,自然没有注意马龙的表情,语调漫不经心的,可哥又把一堆事情扔给我,我怎么可能有伴,早知道我就不跟可哥做生意了。


方博倒好车,把车停在马龙面前,打开电台,跟马龙挥挥手,说龙队我走了啊,你注意点身体哈。


你们真是……走吧。


马龙神情有些控制不住的怪异,但还是语气平常的跟他道别,看着他驱车离开。


长安大街现在没有多少车辆,道路空得很,大概人都在三里屯那儿狂欢了,方博又调大了电台的声音,恰好这时电台播放着陈奕迅的圣诞结,以前在队里一到圣诞节樊振东就哼这首歌,他多少还是记得的,便小声跟着唱了起来,唱着唱着,就唱不下去了,抹了把脸,把音量调到最大,打开车窗,寒风便汹涌地涌进来,吹的他浑身都疼。


Merry Merry Chrismas.


Lonely Lonely Chirsmas.


想祝福不知该给谁。


谁来陪我过这圣诞节。


 


*


方博是被张继科的催命call吵醒的。


张继科还是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不留任何后路给别人,他跟方博说,VC到现在还没谈妥,他赶不回上海,你去一趟上海,是刘指导钦定的活动,你必须得代表我们公司出席。


现在助理应该在你楼下了,给你定了两个小时后的飞机,拿不下来你就一辈子在上海吧。


还没等方博反应过来,说了一声圣诞快乐,电话就挂了。


我的亲哥喂。


方博郁闷的握着手机,在床上滚了几滚才认命地扒扒头发,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箱拉出来,迅速收拾好自己,奔下楼去。


助理也不是自己的助理,是张继科的助理,问张继科的助理到底是什么活动,结果助理一问三不知,避而不谈,被方博逼问得扛不住了,就苦着脸跟方博求饶,说方总,张总说如果我不能盯着你到活动结束,我今年年奖就全没了,您可怜下我这种打工的人呗。


给刘国梁打电话,那也更不可能了,方博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不被刘国梁怼就是刘国梁对他最大的温柔。


我一个孤家寡人,怎么就这么惨啊,圣诞节,人家老外也是放大假的啊。


方博想着想着,眼圈也红了,气的,脾气也出来了,索性啥也不问,气哼哼地把自己往座椅一摔,翘起二郎腿,我就看张继科你整了啥神神秘秘的。


小助理从后视镜悄悄观察了好一会方博,这才飞快发了短信,一切顺利。


 


*


活动无非就是上海体育中心和张继科方博的体育公司签署合作协议,顺带宣传一下乒乓球,趁着圣诞节,还弄了个星星点灯的噱头。


什么星星点灯,方博在内心吐槽,瞥了眼被体校老师带着进场的少年少女们,不就是找工作人员充当个圣诞老人,给观众发了奖品来个互动,皆大欢喜,结束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助理在一旁尽职尽责地介绍基本情况,上海体育中心到时候会派一个代表过来,然后会和方总您现场剪彩并且和体校的孩子做个互动。


方博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顺带随口问了一句,代表是谁。助理沉默地望着他,没有说话。这时候再不明白,那真的太对不起自己这些年来在商场的摸打滚爬了。


身旁有人惊呼,许昕来了。


方博转过头去,微微歪头看着不远处停下来的保姆车。看着那个人穿着运动服,仍旧是朝气蓬勃的迈着步伐走了过来,也不戴眼镜,微微眯着眼睛望着前面。


即使这么瞎,都能准确地捕捉到自己的位置,咧开嘴笑了起来,伸出手在空中挥舞着,小跑着过来,看到自己,眼睛闪亮亮的,伸出手来——


他说,嗨,方博儿。


然后就一脸期待地盯着他,也真是奇怪,明明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就还像最初认识那样,朝气蓬勃地,见谁都是笑嘻嘻的,还是像从前那样,看着他朝自己奔来——


自己就像毛头小子初尝恋爱滋味一般,酸酸甜甜的,会因为对方的一举一动,屏住呼吸,带着不自觉的欢喜雀跃。


可他曾让对方伤透了心。


方博一身西装革履,沉默地看着面前的许昕,然后叹了一口气,有些妥协地开口,我说你这个瞎子,都这么大岁数了,戴个眼镜会死么。


 


*


活动开展的很顺利,主持人显然也做足了功课,没有常识性错误,两方高高兴兴地剪彩,挑几个体校打乒乓球的孩子上来互动,喂喂球什么的,方博推辞着这些年都没碰过乒乓球,愣是躲过了互动。


许昕则一脸嬉皮笑脸地看着他,摇头晃脑,说方总日理万机呀,日进斗金,苟富贵勿相忘。方博立马就条件反射怼了回去,那是,至少比瞎子看不清台面要好。


两个人都愣住了。


主持人在进行最后一个环节,按照台本问两人有什么愿望。大概是坐办公室久了,许昕说起话来也头头是道的,说小的时候就觉得打乒乓球很快乐,希望一直打下去,打到老,现在希望能够在地方为国家队输送几个有前途的好苗子。


方博点了点头,说我跟许昕想法差不多,希望能为乒乓球事业贡献点力量。


这也太官腔了哈。主持人看下面的观众笑了起来,立马乘胜追击,那方博也是你的老队友,你们也都希望给国球做点事儿,你们有想过一块寻找好苗子吗。


两个人对望了一眼,谁都没有拿起麦克风回答问题,最后还是许昕回答了问题,把问题兜回了这次合作上。回答完毕以后,许昕微微侧过头,看着方博,用嘴型说了句话。


如果是真的,你愿意吗。


方博别过了头,放下了麦克风。


心突然强烈的跳动着,让他心头一悸。


 


*


活动结束之后,方博没有离场,他让助理先离开,自己晚点回酒店。助理点点头,正准备离开,方博又像是想起什么,把助理喊住,问他,那个,你能帮我搞到球拍吗。


然后想了想,补充道,最好还有乒乓球。


助理把球拍拿回来之后,犹犹豫豫地观察他的脸色没离开。方博挑挑眉毛,语气温和得很,问助理还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事,助理没有方才盯梢那狠劲,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我刚刚去给方总你买球拍,碰到了许昕先生,他好像在找你,所以就问我你在哪儿。


哦,那就告诉呗。方博把球拍用手颠了颠,看了看手柄,挑了挑眉,用肯定的语气说道,许昕挑的。


助理点点头,虽然不是自己直属上司,但还有有些心慌,便解释道,因为我不是很懂球拍,恰好许昕先生懂行,他便帮忙选了球拍。


这瞎子。方博嘴角咀含笑意,摩挲了几下手柄凹槽,真是自信,一点也不虚心。


如果他是你,我一定把他炒鱿鱼。方博把乒乓球拿在手上把玩,冲助理笑了笑,辛苦你了,你可以下班了。


助理走后,方博一个人坐在球台用着球拍颠球,一下,两下,三下。


会场只留下一盏昏黄的灯亮着,斜斜地打在方博背上,铺上红毯的地面倒映着他的影子。


他已不是那个穿着运动服在训练馆奋战到天明的拼命三郎,也不是那个两瓶啤酒就能抱着马桶不放的愣头小子。他跟随着他的师兄步伐,穿上西装,开始在杯酒之间穿梭谈着生意,也可以眉头皱也不皱地喝下酒来还能保持清醒到最后。


但他还是孤身一人,他赚了很多钱,也在各个城市购置房产。


湖北、辽宁、山东、北京——


还有上海。


小时候一开始他并不是学乒乓球的,机缘巧合间从游泳馆转移到了乒乓球馆。自己的启蒙教练第一次见面问自己,喜欢乒乓球吗。


他回答是说不上喜欢,只是说这样我妈能看我训练。这回答让启蒙教练笑了,对一脸紧张的父母说,这孩子我要了。


你这孩子,看起来挺傻的,心眼也是,但就是拎得清。启蒙老师在得知自己被鲁能要了之后,在最后一堂训练课结束以后把自己留下来,跟自己说,也许你前大半辈子都要和这球台,这球拍,还有这一地的乒乓球打交道,很寂寞,也会很痛苦,但也会很快乐。


你的家很小很小,但你球拍会让你的世界变得很大很大,但却容不下那么一个家。


教练跟他说完,自己都笑了,拍了拍他自己的脑门,说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呢,你哪里懂。


是啊,他哪里懂。


那时候他哪里懂得有什么痛苦,少年意气风发,他在众人眼里天赋惊人,一个人单挑鲁能青岛基地所有人,赢得满堂喝彩。他觉得自己就是武侠小说里面的大侠,球拍便是他的剑,拔剑出鞘,便打得对方落花流水。


明明才是十来岁,却似乎已经在周围一片看好声音中,成为下一个大满贯。


在国家队,他仗着天分好脑子好使,在肖战手下老是跟着陈玘邱贻可偷溜,躲在陈玘后面,看着陈玘跟肖战说,我脾气吃软不吃硬,你逼我,我更不想练。


邱贻可还会趁着时候捏自己的脸,说我侄儿,你可别像阿平那样,傻乎乎的,还结巴。自己笑得嘻嘻哈哈,说叔我才不这样呢,被罚归来的陈玘一听,立马也上手捏起来,故作恶狠狠地说,邱贻可,你上梁不正下梁弯。


是歪,糊涂。


都一样,你才糊涂。


无忧无虑,时不时还和队友颠球或者远处击球到盆子里。有一次电视台来采访,在摄像机前那人笑嘻嘻地开口跟他要拍子,说我一定会打进去的,他有些不情愿地把拍子递过去,然后那人啪啪啪发了几个高球过去,然后嘚嘚瑟瑟地走了。


一边走电视台的记者还问他,你打进去了吗。


必须打进去啊,我这么聪明。那人大大咧咧地回答,笑容灿烂,即使说的话很欠扁,但就让人下不了手去怼。


他等人走远了,这才过去看球的状况,那人打了三个球,却只进了一个球。他默默地把球捡起来,然后自己回到原来的位置,重新发了进去。


训练场馆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深深地呼吸然后把手上剩下那个球揣在兜里,之后也不知道把这球放哪儿了,方博把房间找遍了,就是找不着。


那一天他人都有些低落,那人不知道缘故,只以为是自己今天状态不佳被肖指导训了不高兴,叽叽咋咋的说个不停,说方博儿你不要伤心,最重要的事我们要继续打球,你这状态可不行啊,昕爷我可等着你来单挑我的啊。秦志戬受不了了把他拉走了,这才消停了。


方博抽了抽鼻子,心就是说不出的不痛快。


直到退役要清空宿舍了,他这才从衣柜的角落找到已经发黄的球。


他默默地把球放在了口袋里带走,谁也没告诉。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按部就班的,训练之余他搂着身边的小伙伴的肩膀,豪言万丈,来来来,以后博哥跟你一块打双打,我们一定横扫千军,打遍天下无敌手啪啪啪。


小伙伴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最后只剩下那么一个。


那个人笑嘻嘻地仗着身高比自己高,对自己说,来来来,昕爷一定跟你打双打,我们横扫千军去。


当等到他浑浑噩噩的,几乎被人判了死刑时候,他才算开始明白教练那句话,可惜他的球拍,不知道还能不能陪他闯荡江湖。


那时候好友宋鸿远刚被退回省队,他们俩也算得上难兄难弟了,他那时候凄凄凉凉地想着,带着些许赌气,要不我就和宋鸿运回家来个饭馆儿,数钱数到手抽筋去。


可是,到底哪个地方是他的家,哪个地方能让他安心落叶归根去。


他待过这么多地方,也住过好多年,有亲人,有朋友,可是他就是没有一个能够让自己能够安心的地方。


他这才彻底明白教练那句话。


带着怆然,他看着洗漱间镜中挂着浓重眼袋的一脸颓废的自己,痛哭失声。


第二天鲁能主场便迎来了那个人所在俱乐部的比赛,那是那个人今年乒超赛季最后一场比赛,正值圣诞节,比赛从头到尾都洋溢着节日的气氛,即使比赛有输赢,但是还是勾肩搭背坐一块去。


方博手伤,上不了场,心里不舒服,但也得打起精神在记者席看比赛揣摩。那人看见他,眼睛就亮了起来,跟他挥手拥抱,恨不得来个胸咚。


嗨,方博,我可真的想死你了。


嗨。他心情不好,勉强冲他笑笑,便下意识缩了缩手腕进袖子,身体晃来晃去。


内啥,你待会别走啊,我们一块出去逛逛呗。那人也不知道是真没看出来还是假没看出来,死皮赖脸的要自己答应他。


自己想搪塞过去,那人还想多说几句,但是比赛要开始了,他得归队了,临走前一本正经地说,方博,如果待会我比赛结束见不着你,我就去你宿舍楼下堵你。


方博自然没放在心上,比赛还没看完,便佯装困了回宿舍去了。结果回了宿舍,脑子反倒更清醒了,在床上躺着,就这样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发愣。


最后还是张继科一脚踹开门,一脸凶巴巴地,避开方博的右手,把他拽起来,一路把他提溜到楼梯口,然后踹了他一脚,说今晚就别回来了。


方博还没来得及大声抱怨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就连亲亲师兄都不爱自己这颗小白菜了,许昕便笑嘻嘻地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围着大围巾凑了过来。


看看看看什么看,没没没见见见过帅哥呐。


是没见过这么帅的方小博,还是被继科提溜出来的方小博儿,要不这么帅的方小博儿,赏个脸,陪我出去走走呗。说完便从羽绒服里掏出围巾还有手套护腕,乐呵呵地给自己戴上。


方博怔怔地看着仔仔细细给自己围围巾带手套的许昕,不由得恍惚起来,直到鼻尖传来凉意这才让他回过神来。


他看着许昕欣喜地抬起头看了眼天空,然后咧开嘴笑得阳光灿烂,说,方博,你看,下雪了。


然后补充了一句,深深地看着他,方博,圣诞节快乐。


方博突然一直怆然的的心绪突然就平静了下来,他看着像个傻逼一样在接雪的许昕——


他用力地用右手捂住了他的右心房。


寂静的会场突然传来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他的面前。


方博猛的用力,把球打向那人,那人很干脆利落的用手接住,方博抬起头来,手指仍然不住的摩挲着特别定制才会有他的头像的凹槽。


方博咧开嘴笑,眼神温柔,缓缓说道,许昕你知道吗,我曾经做过一个梦。


 


*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我坐在橡树上,那颗橡树说很高也不高,我这一米七的大高个儿都能一跃就稳稳落地。


可是我就是跳不下来,只能哼着歌,在树上坐着,把玩着黄丝带。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做这个这么奇怪的梦吗,你肯定不知道。


不过我倒是记得,你那天跟我说,大概是我的心还没有降落。


方博把手中的球拍手柄转过方向,把印着他头像的那一端对着许昕,我那时候心的确没有降落。


然后微微侧过头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的心现在想降落了,你能不能接住我。


 


*


话音刚落,方博面前便多了一个乒乓球,还有一张身份证,看方博没有反应,许昕便急哄哄的,生怕方博反悔似得,把身份证和乒乓球塞到方博手里。


你这是,干什么啊……


方博不明所以的看着许昕。


那个,我这个人,还有我这一辈子的事业,都交给你了。许昕这时候说话反倒没了以往的从容不迫,说话有些急促,然后单膝跪在方博面前,握住方博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竟有些泛红。


方博,不管怎么样,只要你跳下来,我就能接到你。


我这一辈子都会接住你。


许昕目光热切地看着方博,呼吸声越来越重,等待着方博答应和他山高水长,从此携手到老。


你这是在干嘛呢,方博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用右手仔仔细细给许昕擦了擦眼睛,我可不想这辈子都给你这瞎子擦干眼泪呢。


 


 


*


那就……亲一个?


亲一个太少了……喂瞎子你你你你这是公共场合!


 


*


时光倒转回那个直播的午后。


——博哥儿你会去哪儿?


——我吗,我回家啊。


——有许昕的家。


-Never End-


 


 


全文1.3W+,历时一个星期,感谢你们的收看。


这篇文倾注了蛮多心思进去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收获文评......啊.....戳手指,还是暗戳戳抱有对长评的愿望的。


这篇文章其实有我对方博的很多心情,尤其是在活动后方博的回忆。


愿以后,再无伤痛,你荣誉登顶。


你们是世界第一的昕博。


东京见。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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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Chimi逗比老干部 转载了此文字
    昕之所向❤️
  2. 无问西东逗比老干部 转载了此文字
  3. 林空鹿饮溪逗比老干部 转载了此文字
    啊啊啊啊除了太喜欢这个故事说不出话
  4. 他学我发球学得真像逗比老干部 转载了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