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mi

但愿这漫长渺小人生不负你每一个光辉时分

哎哟!!我妈妈个娘诶!!我一直咧着嘴傻笑!!
仿佛可以想象我们博哥老了以后背个袋子去菜市场的样子哈哈哈哈哈(

简秀贞_0818:

非常好!我就喜欢时不时被炸一下!通体舒畅!!!

cr:9个梨子

我靠我靠我靠

坐等疯成魔:

这个就是完整的视频😁😁😁😁 真的只是多了两秒😂😂😂😂😂

【昕博】春风不度

word天 厉害大发了啊!

沈朝如:

AU,没有任何现实参考意义,不考据


@Chimi  点的【军人×心理医生】有修改


首章试水,总体治愈向


【一】


钟响七声。


方博是每天最早来到教堂的一批人中的一个,尽管他不是一个信徒。


他来到这个法国小镇已经五年,从一个学生成为一名心理咨询师。这实在是一个普通的南部城镇,历史遗留下的教堂,前身是神学院的大学,散发着老旧气息的街道。


除了一点,百公里外的那座军事基地。不过从修建以来和这里就相安无事。


每天工作以前来这里坐一会儿是他的习惯,本来是籍以放松,后来用于满足他神秘主义兴趣的思考。


方博如同往常一样坐在最后一排,如果不是这样他可能不会留意到进来的两个陌生人,因为他们脚步很轻。


余光瞥见两个黑发褐瞳,有着鲜明东亚人特征的青年。一个肤色皙白,轮廓柔和,诧异地向他这边望了一眼,和同伴说了句话。他们隔着过道,在和他并排的位置坐下。


方博产生了浓重的好奇,是同胞吗?他侧过头去观察,另外的那个“亚裔”青年,下颌线稍显刻薄,唇线平厚,眉尾高挑。沉默的时候气质偏冷,但和一般见的冷漠稍有不同,他凭直觉和经验判断那人紧张而压抑。


不过最扎眼的还是他们身上的军装。


那个人仿佛是察觉到被人注视,转过头打量了他一下,旋即对着他友善一笑,方博大感意外。


笑容这么好看,应该本来是个性格开朗的人吧。


放在腿上的双手紧握成拳,心跳也因为兴奋而加快。方博快被好奇淹没了,他想去搭话,问一问为什么两个军官会出现在这个夙夕平常的小镇上?是本土士兵还是佣兵?来到教堂里是为了得到帮助吗?


正犹豫的时候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方博抬头一看果然是他师兄。


张继科一副“果然在这里”的表情看着他,无奈地揉揉他脑袋,压低声音:“老肖找你,有点急事。”


方博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张望。
刚刚冲他笑的那个青年看起来很气愤地说了什么,被同伴按住手臂,好言安慰。


他拉住张继科,“他们需要帮助……援助,或者说。”


张继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博儿,这不是你能管的,”他又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不是现在,你先和我回去。”


肖战是两个人读临床心理学时候的老师。张继科选择了精神科的岗位,方博正经算是肖战的学生,现在仍然是督导关系。


张继科把人带到就回了医院。肖战递过去两个档案盒,是整整两打档案。


“我遇到一个比较棘手的案子,需要一个助手。群体性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具体情况需要接触以后再判断,但我估计只需要疏导,除了……”他虚抬了一下手,欲言又止地停顿,“你可以看一看再回答我。”


方博打开一本档案,附着的照片赫然是刚刚遇到的那名外表白净的军官,他马上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打开下一本果然应验。他对比几本档案,都是记载一些个人履历、口述、创伤性事件的报告。如果是刚刚从战场上回来的军人,出现这样的事并不少见,他的客户里当然也有退伍军人,但是……


“雇佣军?棘手?”


“有一个人因为违抗军令被起诉,需要精神鉴定,我马上就要动身,参加司法局下午的会诊。”


方博倏然站起来,“我想做您的助手,我想知道是谁?”


“是那个上尉(Capitaine)。”


方博记得。“Ma Long. CHN.”


从学院到军营,出城后要穿过一片旷野。旷野间种着成片的紫锥花和百里香,大概出自周围村镇某家农户的手笔。


这景象令人晕眩,方博不得不集中精力才不会把车开到田地里去。


他并不是对军营感到紧张。他非常熟悉军人,甚至就住在大院,尽管那是在国内。是那张笑脸在他的思绪里萦绕不去,他同样记住了那个名字,“Xu Xin”,也是中国人。虽然只是一个微笑,可是放在他身上,显得那么有生命力——一个刚刚从前线撤下来的大兵。


他们在阿富汗经历了什么会因为群体性事件中止服役,这些事对方博很重要又一点都不重要。如果他们成为他的客户,他们就很难再成为朋友。


还有他完全错误的判断,完全看错了哪个才是真正的身心失调。


在教堂里他还提到援助,可他既不是天使,也不是英雄,什么都不能帮助他们。


他们在到达之后暂时分开,老师先去和委托人见面,方博本来应该被带到会客室等待。不过这里的管理并不严苛,他被允许在军官活动站自由行动,不过因为担心结果没有走太远。


“Pardon, Vous êtes le médecin consultant(您就是那位顾问医师吗)?”


“Non, je suis son assistant(不,我是他的助手)……”


方博回头去看问话的人,“是你?”


对面的人也想起了他,礼节性地微笑,和他握手:“你好。许昕。”


“方博,我叫方博。”


许昕:“出结果了吗?”


方博摇头,“今天的结果只是一个参考,正式的鉴定结果要两周以后。”


对方显得非常焦虑,尽管和早上相比军官把自己收拾得更体面一些,发青的眼圈仍然使他看上去疲惫。


肖战推门出来,门没有掩上,从许昕的角度能看到马龙危坐的背影。


“相比心理治疗,中尉,他急需一个律师。”


许昕立即露出了一副古怪的神情,“您的意思是……他的精神状态没有问题,所以……”


“不,他确实需要心理干预,但是还没到能让他免于被起诉的程度……他在做出决定的时候完全是出于理智的,我可以确定。”


愤怒和不满的情绪在他脸上转瞬即逝,转而用一种恳切的语气:“我不是期望改变您的判断,但是他现在非常需要帮助,而不是被送上军事法庭!”


“中尉,相信我,尽快联系律师是作为一个朋友最应该为他做的。”


当事人在沉默里走出来,看上去是最冷静的那个,方博还是不能把这样一个人和他那些会在半夜里偷偷哭泣的客户联系起来。


他们在离开的时候没有忘记道谢,方博看着他们的背影有点唏嘘。


“他会被开除吗?”


肖战笑了:“小孩儿,这不是你能管的,你怎么就记不住呢。”


方博撇嘴。他不是英雄更不是上帝,他只是想看那个人再一次笑出来。

请一辈子

柑橘汁软糖:

“世界第一博,看镜头,给你照个相。”





猝不及防翻到一颗小糖
拼了个过程 为了能更明显的看出举着手机的后脑勺是我们蟒


图源微博@nm0000000

【昕博】缚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太带感了(;´༎ຶД༎ຶ`)

狗剩子:

①想写给我七斯德哥尔摩梗来着。然而……傻白甜属性让我越写越偏,算个鬼的斯德哥尔摩哦!!!摔!!臭长,望七不嫌弃。


②耻度爆表!有学步车慎入!!如有任何不适记得立刻退出!躺平任骂。


③毫无逻辑全是bug


④最后表白我七,正儿八经地说!你捅刀我也想看啊啊啊!!


 @阿七七七七七七七 


http://www.jianshu.com/p/50733c3a5c7d


望不翻车!!!

【昕博/生日贺文】吾心安处 [完]

昕之所向❤️

逗比老干部:

吾心安处


 


*


退役之前方博做了一次直播。


看着弹幕不停地刷,“博哥儿你别走”、“我们还想看你打”,方博有些无奈地笑着摇摇头,眼角的褶子特别明显,斟酌了下语言,免得退役前还要被刘国梁怼。


他对着摄像头挥了挥手,说,我不打了,我打不动了,早点转业也挺好的,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


弹幕一片哀嚎,在一堆无意义的一连串的‘啊啊啊’中,方博注意到有一个弹幕问他——


博哥儿,那你打算在哪儿待着。


 


*


其实方博也还没决定是留在国家队还是回省队,抑或是答应张继科一块儿搞体育公司,但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体校时候,学到的一句诗句——


此心安处是吾乡。


于是他也就这么回答了。


 


*


方博其实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职业球员这条路决定了他少小离家四处漂泊,让他对“家”的定义很模糊,对他来说,他待过这么多地方,哪里都待个三年五载,哪里都是家。


但是他又是一个害怕孤独的人,他极需归属感来抚慰他自己,去抑制心中不时冒头的阴暗情绪。


在外结交朋友必会问到家乡,方博待过很多地方,前天说我是湖北的,第二天又说自己是山东的,有些人就拿这跟方博打趣,说方博啊,你到底是哪里人。


这可不,他师兄陈玘,一边撸着猫一边叼着烟怼他,你说方博啊,他又是山东的,又是湖北的,他是混血的。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家乡到底在哪里,户口本上白纸黑字写着籍贯湖北,可是他又在山东长大,又在北京成熟——


说哪儿都对,但却又说哪里都不对。


他觉得大概这一辈子也就那样了,他就是在外漂泊的异乡人,哪儿似乎都是家乡,但却还差那么一点坚定。


直到许昕跟他说,大概是你的心还没降落。


你看,这么文绉绉的油腻腻的说法,怎么就扎根于方博脑海里,长成苍天大树。


那天晚上方博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坐在一颗橡树上,哼着歌把玩着一条黄丝带,晃荡着腿、树不高,他轻轻一跃就能稳稳落地,但却怎么也爬不下去。


 


*


最后方博还是婉拒了刘国梁伸来的橄榄枝,选择继续和张继科搭伙做生意。


他是在运动员宿舍的五楼跟刘国梁说的,刘国梁找人谈话的时候就喜欢到五楼转角处,方博一直闹不明白个中缘由。


聊天的时候刘国梁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看着方博磕磕巴巴地解释,点点头,然后从上往下看着操场上正被体能教练追着跑的队员们,没有说话。


方博看着刘国梁一直没有说话,心里也没底,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直接说不下去。


方博,你在一队多少年了。刘国梁突然问方博牛头不搭马嘴的问题,方博楞了一下,便飞快报出一个数字。


十三年了。


十三年了啊。刘国梁又跟着重复了一边,还是看着在跑圈的队员,然后似是自言自语,挺好,去做生意也挺好。


方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索性也顺着刘国梁的视线看了过去,樊振东一个人领头,紧随其后的是林高远和尹航,老队员们则在中间稳稳地跑着,刚进一队的小队员们则喘着粗气咬着牙不落后。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刘国梁特别喜欢来这里谈话了——


一个操场上的所有人,都是国球历史的缔造者。


操场上的队员每天枯燥无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休止的训练比赛,要守住国球的荣誉。


而刘国梁,站在更高的地方,他必须要掌控好全局,不能有丝毫差错。


方博,刘国梁语速有些缓慢,甚至有些一字一顿的,你们肖门都是有血性的,走出去之后,大胆闯,国家队都是你的家人。


方博心中一颤。


家吗,方博低下头盯着自己脚下有些旧的绿色的球鞋,心里仍旧有些迷茫,却似乎又抓住些什么东西,我的家,到底是哪里。


 


*


是这里吧。


毕竟是自己挥洒过血泪的地方。


但是好像总缺点什么。


 


*


跟方博一块同期退役的还有许昕和周雨。


听着蔡振华的致辞,把他们仨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让方博有些不自在,他别别扭扭地扯了扯衣领,忍不住晃了晃身体,站在他旁边的许昕立马用肩膀顶了顶他,挤眉弄眼的,开始每日必备的怼博事业,怎么了方博,怂了啊,不就是现役队员给咱们送花吗,别怕,你昕爷罩你。


去你大爷的。方博毫不掩饰地给许昕一个白眼,也毫不示弱地怼了回去,待会别娘兮兮地哭鼻子啊,你博哥儿可没有打算给你擦眼泪。


嗨,我这个暴脾气。许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周雨学的,立马故作威胁道,我说方博,我手机里还有你喝醉酒怎么怎么样的视频,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哈。


切,方博完全嗤之以鼻,皱起鼻子朝许昕做了个鬼脸,我才不相信你呢,这么多年了,你都拿着个威胁我都没有,现在退役了,更加没戏了。


许昕听了这话,立马没有嬉皮笑脸了,只是一本正经地看着方博,像是要把他盯出个洞来,盯得方博有些不自在,立马结巴的老毛病又犯了,你你你看我干啥。


方博。许昕只是轻轻地喊了他的名字,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方博眼神飘忽,心砰砰直跳,也不敢再看着许昕了,越过许昕的肩膀,看到樊振东红了眼捧着一束花走上台,周雨原本也是笑着的,但是笑着笑着,也跟着红了眼眶,抽起鼻子来。


方博立马瞎扯,特别粗糙地转换话题,说你看,哭鼻子的是周雨和胖儿。


许昕也望了过去,嘴角挂了若隐若现的笑意,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是吗,他们一向感情很好,就像我们——


方博身体突然就僵硬起来,响彻全场的音乐和致辞突然就听不到了,只听到他的心跳声,和许昕的声音。


许昕说,方博,我回上海,大概要被爹妈催着结婚了。


许昕问他,方博,那你呢,你打算做什么,你会回家吗,你的家在哪儿。


我的家不就是——


话开了头,可方博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他看着紧紧相拥在一块的周雨和樊振东,心却一点一点地飘着,飘到他也不知道的地方。


 


*


大概这一辈子,我就是一个漂泊在外的异乡人。


没有降落的时候。


 


*


退役之后,张继科没急着让方博立马上手生意,反倒是托了些关系压着他去念书。


张继科一向做事风风火火的,等到方博知道时候,他只能接过第二天从青岛飞上海的机票。方博被张继科他爸灌酒灌得脑袋懵懵的,接过机票还傻乎乎地问张继科,可哥,你这是干哈呢。


行啊,放飞自我了啊,喝这么多酒,明天你还得赶早班机呢。


什么早班机呀。喝醉之后,方博眼睛瞪得圆滚滚的,喝醉之后眼睛找不到焦点,显得水蒙蒙的,说起话来带着软软的调子,让人舍不得语气重丝毫。


张继科捏了捏方博因为上头而通红的圆脸,用青岛话抱怨了张传铭灌酒灌得太多了,至少得让方博儿留点清醒好讲事情。


张传铭性子还是一言不合就动手那种,一边挥舞着拳头,一边略带醉意说,你这小子,方博也是我从小到大带出来的,他那啥性格你不知道,不这么灌他他肯定推三阻四的,逼急了说不定他就躲起来了。


说着张传铭就站了起来,晃晃悠悠的,步伐有些不稳,张继科想搭把手,怎料张传铭打下他的手,经过已经张着嘴巴在沙发睡着的方博,忍不住呼噜了一把方博的头毛,像是想起什么,自顾自笑了起来,手上的力道也轻了下来。


你这小子性子是好,招人疼,但就是心定不下来,哪里都留不住你。


也不知道你这小子在别扭什么。


张继科抽着烟,也没看方博,抖了抖烟灰,淡淡地回答,谁知道呢。


 


*


心病还须心药医。


他这颗心,自己都看不清在哪儿,我们能帮的也就这么多了。


 


*


张继科突然想起方博之前的女朋友们。


都这么大岁数了,没谈过女朋友都是假的。跟方博处过对象的,还有几个是张继科给介绍的。


开始双方都互有好感,相处得也算不错。方博虽然这人说话有时贱兮兮的,但是心地还是好的,二十四孝好男友该做的都做了,除了不能时时陪着女朋友。


但总是谈了不到三个月,就分手了。


问方博,支支吾吾的,来来去去就是,想先打好球,觉得对不起女孩子,是自己做得不好。


也旁敲侧击过女孩子,得到的答案无非就是给方博一张好人卡,然后说方博什么都好,但做什么就像完成什么任务,没有真心。


他有喜欢的人。


那些女生都惊人地一致说了这么一句话。


张继科看着在训练馆笑的没心没肺,跟身边的人说说笑笑的方博,叹了一口气。


当天晚上张继科就拉着方博去附近的烧烤店,找了个角落,也不提事情,就是一个劲地劝酒,以及玩着手机,也不知道和谁聊得起劲。


可哥。


酒醉之后,方博抱着酒瓶子趴在桌子上,傻兮兮地露出大门牙朝张继科笑,笑了好一会儿,直到张继科耐性快被磨光了,才磕磕巴巴地继续说话。


我、我、我总觉觉得,我对不起她们。


什么她们。张继科还是直言直语,不合适就分呗,双方的锅你一个劲儿自己背好玩吗。


方博听了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把脸埋在臂弯里,好一会儿才抽着红彤彤的鼻子,哑着嗓子说,我可以对她们好,但是我做不到给她们真心。


你说,方博意识开始不清醒,说话也不听脑子使唤,想说什么就一个劲往外蹦,我家乡在哪里啊,哪里都是,哪里都不是。


我有家啊,可是这么多年,我回去了多少天,都不像家。


我喜欢她们啊,但只是欣赏啊,我喜欢谁啊,是他还是她……


还是别了,方博痴痴地笑了起来,哼哧哼哧好一会,才下了个结论——


我就是个废柴,自己都想不透,还是别祸害社会了。


 


*


方博喃喃自语着,慢慢抵挡不住醉意沉沉睡去。


张继科这才眯着眼睛把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通话时长的电话掐掉,站起身来,看着维持着拿着手机通话的姿势的许昕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你来了。张继科一晚滴酒不沾,脑子清醒得很,语气也很平静。


我腰不好,你把方博儿带回宿舍吧。


说完,也不等许昕应下来,把酒钱放在桌上,便径直离开。在与许昕擦肩而过那一瞬间,一向嘻嘻哈哈的许昕难得正经地低声说,继科。


都快退役的人了,怎么还像个毛头小子畏畏缩缩。


张继科字字见血,逼得许昕心中那些自以为无人知晓的心思暴露于光明之下。


许昕眼神复杂地看着张继科背影渐渐消失,这才向前跨一步,把醉成一滩泥的方博往他身上靠着,搂着他。


方博感觉姿势不舒服,没睁开眼挣扎着,也嘟囔了几声,许昕立马哄他,方博,方博,我们回家。


回家这个字眼似乎对方博有极大的魔力,他立马乖巧的靠在许昕怀里,一动不动,只是时不时蹭着许昕的脖子,撒娇般哼哼几声。


许昕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方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方博,我们回家。


明知道方博不会听到,也不会记得是谁把他送回去,他还是那么执拗地重复,一遍又一遍。


北京的冬天,风吹得太凌厉,把人逼得无处可躲,像是要把人掖着藏着的伤口再次撕裂开,一遍遍重温苦痛。


方博,今年的冬天,好像特别的冷。


你会不会觉得冷,会不会想回家找那个人抱着取暖——


在你心目中,那个家。


 


*


你的未来,一定会有温婉可人的妻子,和遗传你好看的眼睛的好动孩子。


你的过去,苦痛动荡,未来的日子,我愿用我所有,去换你无痛无苦,岁岁无忧。


我把我这颗心交给你,你无须小心安放,也无需一心呵护——


只要你在将来的某一天下午,带着孩子打乒乓球时候,还能想起我一秒钟,足矣。


 


*


——我会和许昕在一起吗。


——我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我怎么会喜欢他。


——……我这一米七几的大高个。


 


*


我能和方博在一起吗。


我怎么会这么喜欢他。


明明都知道我和他不可能。


 


*


方博手腕一直有伤。


不大不小的伤,却恰恰掐死了方博的命门。嘴上虽然轻描淡写着,哪个运动员打到国家队没有伤,但是其实还是介怀过的。


谁不想登顶称王呢。


肖门的人就是有血性,只要有一口气都要拼下去。肖战曾经这么跟自己门下的队员说过,我选择你们,就是因为你们够狠、够血性。


不要怀疑自己。


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眼神闪烁着不自信的队员,肖战的脑袋立马又被这群小崽子气到通红,敲着桌子问他们,你们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你们十句好歹听进去三句吧。


在肖战门下这么多年,方博只听进去了一句。


他还是会怀疑自己。


他不够自家师兄有血性。


但他舍得对自己狠心。


这几天奥运团体赛方博的手腕一直隐隐约约的疼,开始他只是以为是拧拉时候用力过度,但是打到总决赛时候,他发现不对劲了。


疼,是那种刺骨的疼。只要一使劲手就开始抖,像是被千万根针刺着。理智告诉他,如果还不想报废职业生涯的,现在就应该放弃。


但是,他一边故作镇静地走去裁判处拿起毛巾擦汗,不经意间瞄到坐在观众席紧张地看着他的肖战,以及整个场馆随处可见的五星红旗——


他不能输,他也输不起。


他看着准备发球的对手,脑子里只剩下那一句话回荡着,只要有一口气都要拼下去。


方博,你不是对自己狠心吗,那你就,再狠一些。


一个拧拉,一个扣杀,再来对拉——


额头上很快就渗出密密麻麻的汗。


他一边咬着牙忍着痛一板板地和对手对拉,趁着对方打过来的球落点偏了,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变线——


方博得分。


裁判毫无感情地报分,10比7。


这是方博的赛点。


他用力向上抛球,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去支撑自己往对面的球台击去——


也是中国队关键的第二分。


他的手腕也快撑不住了,即使没有多少重量的球拍此刻都变得千斤重,他都能感觉得到自己手腕骨头断裂的声音——


啪——


对方失误触网,比赛结束。


方博手中的球拍也应声落地,他无力地笑着,弯下腰用左手捡起陪了他走南闯北的球拍。


对不起。


方博看着因为他的手腕而顿时混乱起来的团队,愧疚地道歉,大眼睛此刻异样的有神,水光闪闪的。


他再看向观众席坐不住正往出口跑的肖战,他想起那年他给肖战发的短信,他说,肖指导,我还有希望,你再抓抓我。


肖指导,刘国梁把方博带到出口,让肖战带着去紧急治疗,方博好像感觉不到痛楚一样,语气轻松地说道——


这一次你再也不用抓抓我了。


 


*


奥运会归来,方博揣着男子团体金牌和退役报告,走向了刘国梁办公室。


今年夏天还真是热啊,还特别短。


方博看着楼外炙热的阳光,与不间歇的蝉鸣,这么想着。


 


*


国胖队人人都有一个超市梦。


方博也不例外,还嚷嚷着要当一个腰缠万贯的大商人。


那时候以邱贻可为首的爱侄儿爱乒乓小分队,闭眼吹方博好志气。当然还没等方博开始嘚瑟没个正行的跑火车,许昕就笑的上气不接下气,问方博,你数学好不。


方博也特别实诚,说不好不坏,至少我高数过了。


刚刚被秦志戬无情通知自己的高数又挂了的许昕顿时笑不下去了,看着一脸无辜的无意识瞪大眼睛的圆圆脸,许昕龇牙咧嘴地往前跨一步,方博立马机警地往后退,许昕往前走一步,方博就往后退一步,最后退到了那堵冠军墙上,退无可退,许昕双手撑在墙壁上,把方博圈在自己怀里。


方博儿。


许昕头微微低下来看着仰起头看他的方博,喃喃道。


他们的距离太近,近到许昕可以在方博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模样,与方博毫无察觉的情愫。


瞎瞎瞎瞎子,你干干干干什么呢。


方博被许昕圈着,眼神飘忽着,说什么也不敢和许昕对视,手指无意识地抓住相框抠,心怦怦狂跳,腿也不知怎么的,不争气的软了。


也没什么特别的大事儿,就是——


许昕拖长语调说话,方博听完前半句就松了口气,又恢复嬉皮笑脸状态跟许昕没个正经,正准备袭胸呢,许昕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了方博的脸颊——


厉害了,我的博,成大老板了啊。


许昕挑了挑眉,开始毫不虚心的毛遂自荐,我叫许昕,我妈给我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我虚心,我脑子比一般人聪明,对东西的理解深,如果方老板真有经商头脑,可不要错过我。


唇枪舌战拿下几百万生意不在话下,还能给只会做方便面的老板做饭。


来吧,要我吧,方老板,让我跟你走吧。


当方博可以独当一面,在商场上游刃有余,张继科也把大部分的工作交给他之后,在上海参加某公司的酒会时候,他看着为了在场的老板们鞍前马后的助理秘书忙个不停,突然想起曾经有那么一个人毛遂自荐。


方博笑着喝下最后一口红酒,身边的人问他,方总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方博摇摇头,淡淡地否认了,只是想到一位老朋友,很有趣的老朋友,说罢放下酒杯,看着五光十色的外滩夜景,然后开起了自己的玩笑,之前他总说我笨,说我糊涂,说以后一定要重金聘用他。


现在我还是这么笨和糊涂。


而且,他因为我伤过心,现在——


大概他也不会跟我走了。


 


*


其实两个人也不是没有捅破过这层纱窗纸,但结果很不好看罢了。


那天晚上许昕把他带到外滩上一家很有名的会员制西餐厅,两个人坐在露天阳台吃着牛排,喝着些红酒,没多久方博就有些醉意,眼睛蒙上水雾,许昕酒量也不行,但是那天晚上他特别反常,越喝越精神。


我说瞎子,你你你你这是咋的啦,居然还没醉。方博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用右手托腮看着许昕,若隐若现的烛光在两人之间飘荡着。


突然许昕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猛的站起来,走到方博面前,单膝跪下,掏出一个乒乓球看着方博。


脑海里突然浮现了那颗泛黄的乒乓球——


方博瞬间酒就醒了,他立马坐起身来,语速飞快,说许昕你在干什么。


方博我喜欢你。许昕定定地看着方博,不管你信不信,我一直都喜欢你。


我们能不能,不止当队友,我们能不能,成为亲密爱人。


方博盯着许昕的脸看了好一会,许昕紧紧地抿着嘴唇脸色严肃,许昕只要正经下来紧张就会抿着嘴唇不笑,最后发现许昕这不是在开玩笑,叹了一口气,探过头去,在许昕的嘴唇上停留了一会儿,在许昕回应之前,又退了回去。


许昕,这一点也不好玩。方博叹气,你爸妈不是给你介绍对象了吗,能入你爸妈眼的,一定很好。


你应该有一个圆满的家庭,漂亮的妻子,乖巧的孩子。


而且你看,我亲你了,可是却只是亲你了,并没有原始的生理冲动。


你说,这样值得么。


 


*


一点也不值得,许昕。


别为了我而放弃安定下来。


他看着许昕眼中的火焰被他无情的熄灭,面上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右心房却早已千仓百孔。


 


*


就这样一别三年。


这三年来不是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也有人说他找到了女朋友,快谈婚论嫁了却又吹了,还赔了女方一套房子做补偿云云,现在还是单身,但他也不用担心,钻石王老五呢。


酒酣耳热之时方博听着别人议论,像是陌生人一样毫无表示,别人起哄让方博爆料,方博也只是把手上的烟灰抖了抖,吸了一口之后摆摆手,我都多久没跟队里的人联系了,你们不说我还真不知道。


更何况,知道了也并没有什么用处,只不过就是心更加寂寞,在树上晃荡再久一些。


无法降落。


 


*


该孤身一人的,还是孤身一人。


该漂泊在外的,还是漂泊在外。


我一个心都无处降落的人,又有什么立场去说别人呢。


 


*


平安夜孤家寡人一个,怪可怜了,谢绝了宴会派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又太凄凉,方博索性在商场买了一堆东西,奔去乒羽中心去。


最后反倒老是你来看我。马龙看着提着大包小包探班的方博感叹了一句。方博听了,说这不是我最近嘛,如果可哥不忙,他不也会来国家队逛逛嘛。


逛逛,你这话如果刘指导听了,肯定一万米没跑了。马龙从酒柜里拿出一支红酒,方博从善如流的接了过去,利索的打开了瓶塞,正准备给自己倒一杯,不料马龙把红酒从方博面前挪开,把一听可口可乐打开递给方博。


方博不明所以地接了过去,眼神懵懵懂懂,一如当初。


你呀,马龙不知道想起来什么,自顾自傻笑起来,恶作剧般揉了揉方博用发胶固定的头发,还要开车,今晚是平安夜,交警肯定会查。


说完,又牛头不搭马嘴的补充了一句,不过傻人有傻福,就像我那个笨师弟一样。


从乒羽中心出来已经是深夜,马龙把方博送到车前,挥挥手说,我就不送你了哈,我怕那群臭小子们趁机闹腾。方博笑嘻嘻地拍拍胸脯,我说龙队,我用我的人格担保,我又没喝醉,脑子清醒得很,保证安全回家,请龙队放心。


猪脑子呐。马龙也给方博逗乐了,一副长辈样,你这孩子,就是这样,嬉皮笑脸的。


不过也好,我也不留你了,早点回家过圣诞节呗,还来得及回家抱美人儿倒数呢。马龙挥挥手,没忘打趣方博,走吧走吧,你也算是有家的人了。


这不是没有才来找龙队你吗,结果龙队你还不留我。方博一边启动车子,一边打开车窗探过头出来,撅起嘴来,一副你伤透我的心的表情。


而且,龙队,我这种隔三差五就满处跑的人,哪有什么人愿意等我回家啊,要不你介绍一个给我?


方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跟马龙讨人,本都做好了被马龙继续调侃的准备了,没想到这句话出来,马龙倒是没反应过来,他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方博,方博你还单着?


对啊,方博一边倒着车一边回答,自然没有注意马龙的表情,语调漫不经心的,可哥又把一堆事情扔给我,我怎么可能有伴,早知道我就不跟可哥做生意了。


方博倒好车,把车停在马龙面前,打开电台,跟马龙挥挥手,说龙队我走了啊,你注意点身体哈。


你们真是……走吧。


马龙神情有些控制不住的怪异,但还是语气平常的跟他道别,看着他驱车离开。


长安大街现在没有多少车辆,道路空得很,大概人都在三里屯那儿狂欢了,方博又调大了电台的声音,恰好这时电台播放着陈奕迅的圣诞结,以前在队里一到圣诞节樊振东就哼这首歌,他多少还是记得的,便小声跟着唱了起来,唱着唱着,就唱不下去了,抹了把脸,把音量调到最大,打开车窗,寒风便汹涌地涌进来,吹的他浑身都疼。


Merry Merry Chrismas.


Lonely Lonely Chirsmas.


想祝福不知该给谁。


谁来陪我过这圣诞节。


 


*


方博是被张继科的催命call吵醒的。


张继科还是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不留任何后路给别人,他跟方博说,VC到现在还没谈妥,他赶不回上海,你去一趟上海,是刘指导钦定的活动,你必须得代表我们公司出席。


现在助理应该在你楼下了,给你定了两个小时后的飞机,拿不下来你就一辈子在上海吧。


还没等方博反应过来,说了一声圣诞快乐,电话就挂了。


我的亲哥喂。


方博郁闷的握着手机,在床上滚了几滚才认命地扒扒头发,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箱拉出来,迅速收拾好自己,奔下楼去。


助理也不是自己的助理,是张继科的助理,问张继科的助理到底是什么活动,结果助理一问三不知,避而不谈,被方博逼问得扛不住了,就苦着脸跟方博求饶,说方总,张总说如果我不能盯着你到活动结束,我今年年奖就全没了,您可怜下我这种打工的人呗。


给刘国梁打电话,那也更不可能了,方博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不被刘国梁怼就是刘国梁对他最大的温柔。


我一个孤家寡人,怎么就这么惨啊,圣诞节,人家老外也是放大假的啊。


方博想着想着,眼圈也红了,气的,脾气也出来了,索性啥也不问,气哼哼地把自己往座椅一摔,翘起二郎腿,我就看张继科你整了啥神神秘秘的。


小助理从后视镜悄悄观察了好一会方博,这才飞快发了短信,一切顺利。


 


*


活动无非就是上海体育中心和张继科方博的体育公司签署合作协议,顺带宣传一下乒乓球,趁着圣诞节,还弄了个星星点灯的噱头。


什么星星点灯,方博在内心吐槽,瞥了眼被体校老师带着进场的少年少女们,不就是找工作人员充当个圣诞老人,给观众发了奖品来个互动,皆大欢喜,结束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助理在一旁尽职尽责地介绍基本情况,上海体育中心到时候会派一个代表过来,然后会和方总您现场剪彩并且和体校的孩子做个互动。


方博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顺带随口问了一句,代表是谁。助理沉默地望着他,没有说话。这时候再不明白,那真的太对不起自己这些年来在商场的摸打滚爬了。


身旁有人惊呼,许昕来了。


方博转过头去,微微歪头看着不远处停下来的保姆车。看着那个人穿着运动服,仍旧是朝气蓬勃的迈着步伐走了过来,也不戴眼镜,微微眯着眼睛望着前面。


即使这么瞎,都能准确地捕捉到自己的位置,咧开嘴笑了起来,伸出手在空中挥舞着,小跑着过来,看到自己,眼睛闪亮亮的,伸出手来——


他说,嗨,方博儿。


然后就一脸期待地盯着他,也真是奇怪,明明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就还像最初认识那样,朝气蓬勃地,见谁都是笑嘻嘻的,还是像从前那样,看着他朝自己奔来——


自己就像毛头小子初尝恋爱滋味一般,酸酸甜甜的,会因为对方的一举一动,屏住呼吸,带着不自觉的欢喜雀跃。


可他曾让对方伤透了心。


方博一身西装革履,沉默地看着面前的许昕,然后叹了一口气,有些妥协地开口,我说你这个瞎子,都这么大岁数了,戴个眼镜会死么。


 


*


活动开展的很顺利,主持人显然也做足了功课,没有常识性错误,两方高高兴兴地剪彩,挑几个体校打乒乓球的孩子上来互动,喂喂球什么的,方博推辞着这些年都没碰过乒乓球,愣是躲过了互动。


许昕则一脸嬉皮笑脸地看着他,摇头晃脑,说方总日理万机呀,日进斗金,苟富贵勿相忘。方博立马就条件反射怼了回去,那是,至少比瞎子看不清台面要好。


两个人都愣住了。


主持人在进行最后一个环节,按照台本问两人有什么愿望。大概是坐办公室久了,许昕说起话来也头头是道的,说小的时候就觉得打乒乓球很快乐,希望一直打下去,打到老,现在希望能够在地方为国家队输送几个有前途的好苗子。


方博点了点头,说我跟许昕想法差不多,希望能为乒乓球事业贡献点力量。


这也太官腔了哈。主持人看下面的观众笑了起来,立马乘胜追击,那方博也是你的老队友,你们也都希望给国球做点事儿,你们有想过一块寻找好苗子吗。


两个人对望了一眼,谁都没有拿起麦克风回答问题,最后还是许昕回答了问题,把问题兜回了这次合作上。回答完毕以后,许昕微微侧过头,看着方博,用嘴型说了句话。


如果是真的,你愿意吗。


方博别过了头,放下了麦克风。


心突然强烈的跳动着,让他心头一悸。


 


*


活动结束之后,方博没有离场,他让助理先离开,自己晚点回酒店。助理点点头,正准备离开,方博又像是想起什么,把助理喊住,问他,那个,你能帮我搞到球拍吗。


然后想了想,补充道,最好还有乒乓球。


助理把球拍拿回来之后,犹犹豫豫地观察他的脸色没离开。方博挑挑眉毛,语气温和得很,问助理还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事,助理没有方才盯梢那狠劲,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我刚刚去给方总你买球拍,碰到了许昕先生,他好像在找你,所以就问我你在哪儿。


哦,那就告诉呗。方博把球拍用手颠了颠,看了看手柄,挑了挑眉,用肯定的语气说道,许昕挑的。


助理点点头,虽然不是自己直属上司,但还有有些心慌,便解释道,因为我不是很懂球拍,恰好许昕先生懂行,他便帮忙选了球拍。


这瞎子。方博嘴角咀含笑意,摩挲了几下手柄凹槽,真是自信,一点也不虚心。


如果他是你,我一定把他炒鱿鱼。方博把乒乓球拿在手上把玩,冲助理笑了笑,辛苦你了,你可以下班了。


助理走后,方博一个人坐在球台用着球拍颠球,一下,两下,三下。


会场只留下一盏昏黄的灯亮着,斜斜地打在方博背上,铺上红毯的地面倒映着他的影子。


他已不是那个穿着运动服在训练馆奋战到天明的拼命三郎,也不是那个两瓶啤酒就能抱着马桶不放的愣头小子。他跟随着他的师兄步伐,穿上西装,开始在杯酒之间穿梭谈着生意,也可以眉头皱也不皱地喝下酒来还能保持清醒到最后。


但他还是孤身一人,他赚了很多钱,也在各个城市购置房产。


湖北、辽宁、山东、北京——


还有上海。


小时候一开始他并不是学乒乓球的,机缘巧合间从游泳馆转移到了乒乓球馆。自己的启蒙教练第一次见面问自己,喜欢乒乓球吗。


他回答是说不上喜欢,只是说这样我妈能看我训练。这回答让启蒙教练笑了,对一脸紧张的父母说,这孩子我要了。


你这孩子,看起来挺傻的,心眼也是,但就是拎得清。启蒙老师在得知自己被鲁能要了之后,在最后一堂训练课结束以后把自己留下来,跟自己说,也许你前大半辈子都要和这球台,这球拍,还有这一地的乒乓球打交道,很寂寞,也会很痛苦,但也会很快乐。


你的家很小很小,但你球拍会让你的世界变得很大很大,但却容不下那么一个家。


教练跟他说完,自己都笑了,拍了拍他自己的脑门,说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呢,你哪里懂。


是啊,他哪里懂。


那时候他哪里懂得有什么痛苦,少年意气风发,他在众人眼里天赋惊人,一个人单挑鲁能青岛基地所有人,赢得满堂喝彩。他觉得自己就是武侠小说里面的大侠,球拍便是他的剑,拔剑出鞘,便打得对方落花流水。


明明才是十来岁,却似乎已经在周围一片看好声音中,成为下一个大满贯。


在国家队,他仗着天分好脑子好使,在肖战手下老是跟着陈玘邱贻可偷溜,躲在陈玘后面,看着陈玘跟肖战说,我脾气吃软不吃硬,你逼我,我更不想练。


邱贻可还会趁着时候捏自己的脸,说我侄儿,你可别像阿平那样,傻乎乎的,还结巴。自己笑得嘻嘻哈哈,说叔我才不这样呢,被罚归来的陈玘一听,立马也上手捏起来,故作恶狠狠地说,邱贻可,你上梁不正下梁弯。


是歪,糊涂。


都一样,你才糊涂。


无忧无虑,时不时还和队友颠球或者远处击球到盆子里。有一次电视台来采访,在摄像机前那人笑嘻嘻地开口跟他要拍子,说我一定会打进去的,他有些不情愿地把拍子递过去,然后那人啪啪啪发了几个高球过去,然后嘚嘚瑟瑟地走了。


一边走电视台的记者还问他,你打进去了吗。


必须打进去啊,我这么聪明。那人大大咧咧地回答,笑容灿烂,即使说的话很欠扁,但就让人下不了手去怼。


他等人走远了,这才过去看球的状况,那人打了三个球,却只进了一个球。他默默地把球捡起来,然后自己回到原来的位置,重新发了进去。


训练场馆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深深地呼吸然后把手上剩下那个球揣在兜里,之后也不知道把这球放哪儿了,方博把房间找遍了,就是找不着。


那一天他人都有些低落,那人不知道缘故,只以为是自己今天状态不佳被肖指导训了不高兴,叽叽咋咋的说个不停,说方博儿你不要伤心,最重要的事我们要继续打球,你这状态可不行啊,昕爷我可等着你来单挑我的啊。秦志戬受不了了把他拉走了,这才消停了。


方博抽了抽鼻子,心就是说不出的不痛快。


直到退役要清空宿舍了,他这才从衣柜的角落找到已经发黄的球。


他默默地把球放在了口袋里带走,谁也没告诉。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按部就班的,训练之余他搂着身边的小伙伴的肩膀,豪言万丈,来来来,以后博哥跟你一块打双打,我们一定横扫千军,打遍天下无敌手啪啪啪。


小伙伴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最后只剩下那么一个。


那个人笑嘻嘻地仗着身高比自己高,对自己说,来来来,昕爷一定跟你打双打,我们横扫千军去。


当等到他浑浑噩噩的,几乎被人判了死刑时候,他才算开始明白教练那句话,可惜他的球拍,不知道还能不能陪他闯荡江湖。


那时候好友宋鸿远刚被退回省队,他们俩也算得上难兄难弟了,他那时候凄凄凉凉地想着,带着些许赌气,要不我就和宋鸿运回家来个饭馆儿,数钱数到手抽筋去。


可是,到底哪个地方是他的家,哪个地方能让他安心落叶归根去。


他待过这么多地方,也住过好多年,有亲人,有朋友,可是他就是没有一个能够让自己能够安心的地方。


他这才彻底明白教练那句话。


带着怆然,他看着洗漱间镜中挂着浓重眼袋的一脸颓废的自己,痛哭失声。


第二天鲁能主场便迎来了那个人所在俱乐部的比赛,那是那个人今年乒超赛季最后一场比赛,正值圣诞节,比赛从头到尾都洋溢着节日的气氛,即使比赛有输赢,但是还是勾肩搭背坐一块去。


方博手伤,上不了场,心里不舒服,但也得打起精神在记者席看比赛揣摩。那人看见他,眼睛就亮了起来,跟他挥手拥抱,恨不得来个胸咚。


嗨,方博,我可真的想死你了。


嗨。他心情不好,勉强冲他笑笑,便下意识缩了缩手腕进袖子,身体晃来晃去。


内啥,你待会别走啊,我们一块出去逛逛呗。那人也不知道是真没看出来还是假没看出来,死皮赖脸的要自己答应他。


自己想搪塞过去,那人还想多说几句,但是比赛要开始了,他得归队了,临走前一本正经地说,方博,如果待会我比赛结束见不着你,我就去你宿舍楼下堵你。


方博自然没放在心上,比赛还没看完,便佯装困了回宿舍去了。结果回了宿舍,脑子反倒更清醒了,在床上躺着,就这样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发愣。


最后还是张继科一脚踹开门,一脸凶巴巴地,避开方博的右手,把他拽起来,一路把他提溜到楼梯口,然后踹了他一脚,说今晚就别回来了。


方博还没来得及大声抱怨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就连亲亲师兄都不爱自己这颗小白菜了,许昕便笑嘻嘻地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围着大围巾凑了过来。


看看看看什么看,没没没见见见过帅哥呐。


是没见过这么帅的方小博,还是被继科提溜出来的方小博儿,要不这么帅的方小博儿,赏个脸,陪我出去走走呗。说完便从羽绒服里掏出围巾还有手套护腕,乐呵呵地给自己戴上。


方博怔怔地看着仔仔细细给自己围围巾带手套的许昕,不由得恍惚起来,直到鼻尖传来凉意这才让他回过神来。


他看着许昕欣喜地抬起头看了眼天空,然后咧开嘴笑得阳光灿烂,说,方博,你看,下雪了。


然后补充了一句,深深地看着他,方博,圣诞节快乐。


方博突然一直怆然的的心绪突然就平静了下来,他看着像个傻逼一样在接雪的许昕——


他用力地用右手捂住了他的右心房。


寂静的会场突然传来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他的面前。


方博猛的用力,把球打向那人,那人很干脆利落的用手接住,方博抬起头来,手指仍然不住的摩挲着特别定制才会有他的头像的凹槽。


方博咧开嘴笑,眼神温柔,缓缓说道,许昕你知道吗,我曾经做过一个梦。


 


*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我坐在橡树上,那颗橡树说很高也不高,我这一米七的大高个儿都能一跃就稳稳落地。


可是我就是跳不下来,只能哼着歌,在树上坐着,把玩着黄丝带。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做这个这么奇怪的梦吗,你肯定不知道。


不过我倒是记得,你那天跟我说,大概是我的心还没有降落。


方博把手中的球拍手柄转过方向,把印着他头像的那一端对着许昕,我那时候心的确没有降落。


然后微微侧过头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的心现在想降落了,你能不能接住我。


 


*


话音刚落,方博面前便多了一个乒乓球,还有一张身份证,看方博没有反应,许昕便急哄哄的,生怕方博反悔似得,把身份证和乒乓球塞到方博手里。


你这是,干什么啊……


方博不明所以的看着许昕。


那个,我这个人,还有我这一辈子的事业,都交给你了。许昕这时候说话反倒没了以往的从容不迫,说话有些急促,然后单膝跪在方博面前,握住方博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竟有些泛红。


方博,不管怎么样,只要你跳下来,我就能接到你。


我这一辈子都会接住你。


许昕目光热切地看着方博,呼吸声越来越重,等待着方博答应和他山高水长,从此携手到老。


你这是在干嘛呢,方博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用右手仔仔细细给许昕擦了擦眼睛,我可不想这辈子都给你这瞎子擦干眼泪呢。


 


 


*


那就……亲一个?


亲一个太少了……喂瞎子你你你你这是公共场合!


 


*


时光倒转回那个直播的午后。


——博哥儿你会去哪儿?


——我吗,我回家啊。


——有许昕的家。


-Never End-


 


 


全文1.3W+,历时一个星期,感谢你们的收看。


这篇文倾注了蛮多心思进去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收获文评......啊.....戳手指,还是暗戳戳抱有对长评的愿望的。


这篇文章其实有我对方博的很多心情,尤其是在活动后方博的回忆。


愿以后,再无伤痛,你荣誉登顶。


你们是世界第一的昕博。


东京见。

【昕博】文科生爱情故事(万字一发完)

莱总的兔子:

*AU,涉及到专业知识的全瞎编,BUG非常多,轻拍。 


 


01


许昕接了个小成本文艺片,挺被逼无奈的。


 


研三学长搞毕设,一个电话打到文学院来,指名道姓要许昕。戬哥,你们大三那个谁,做去年毕业晚会的,借,借我用用。


 


大二期末做毕晚的文院就他一个,也算是指上名道上姓了。


 


京屯里江苏老乡,于人于己都拒绝不了,更何况借人的人不是戏影随便哪个混过本科混学硕混完学硕提了箱子迎头北漂的名不见经传小学长,能跟文学院秦副教授称兄道弟的学生,戏影扒着指头都能数过来,一个王皓,一个陈玘。


 


去年王皓任毕业晚会总导演,文学院例常出人,秦志戬推荐了许昕跟着做策划,曾有过几面之缘,留了微信和电话,一路沉默视奸,偶尔点赞,再无更多交集;如今指名道姓的换成陈玘,初出茅庐便惊艳四座,本科毕设斩获大学生电影节最佳导演奖的另一位传奇学长,许昕怀着长三角的心啃着华北平原的饼的时候接到秦志戬电话,说陈玘要你,没头没尾,一时没反应过来,嚼着面皮一吓说:“陈玘要我?他他他明明恋我?”


 


对面沉默两秒断了线。


 


后来陈玘亲自打电话来的时候许昕答应得特沉稳淡定,甭管内心多受宠若惊;杀青之后喝了酒,上脸又上头,揽了陈玘的脖子问哥你当时怎么就找了我呢。


 


陈玘理由特简单,我王皓说你行。


 


简单到许昕觉得人生果然是裹挟着种种偶然,精打细算再多也不会意料到能遇见谁会有怎样的未来,就像人潮汹涌的车站里总是被推搡着向前走,遇见了另一个被推挤过来的人,撞见了便迎面而笑,短暂几秒便是经年的回忆。


 


其实当初陈玘给的方向也特简单:“我跟王皓商量了,毕设做点开心的,不跟大四毕业那回做什么沉痛历史了,这回搞,搞爱情故事。”


 


许昕一拍手说行啊,你们想要那种?红尘作伴潇潇洒洒的,举案齐眉年华似水的,红颜祸水江山美人的,罗密欧朱丽叶式狗血言情的,聊斋里人鬼情未了的,狠狠心金瓶梅那种我也能搞……


 


陈玘一掌挥开许昕,像挥开苍蝇一样:“王皓说搞小清新,角都物色好了,剧社那个谁,啊,樊振东跟周雨。”


 


许昕连连点头说哟那不错啊,小胖周雨我都熟,上个月剧社才一起搞莎士比……等等等等学长你说谁?樊振东跟周雨?


 


陈玘淡定点头:“对啊怎么,我跟我王皓选的人有问题?”一眼横过来,言下之意明明凿凿。


 


许昕赶忙摆手:“不不不哪能啊,学长您火眼金睛跟猴儿一样,我意思是小胖跟周雨不都男男男的吗我们确定是要搞爱爱爱情?”


 


陈玘心说谁猴儿呢你这什么比喻,我记住你了你小心点,嘴上不动声色回道:“对,都男的,你还没瞎,还是说你们文学院的人都封建裹脚呢接受不了现代艺术?”


 


哪能啊。文院寥寥无几的男性同胞里就开出半壁背背山,我这要膈应早从天安门膈应出六环线了,许昕在笔记本上草草写了几行字“啪”地一声合上本子,说哥你告我哪天剧本得出,看在咱俩这老乡的份上,我就算恐同我也给你折腾出个《蓝宇》翻版来。


 


陈玘冷笑:“瞧你二五八万这样,指望你真给我整个奥斯卡。我跟王皓也就接了个剧,最近收尾忙疯了,不然自己写本子。你就参考樊振东周雨他俩写,不过也别束缚了,写出来不对我跟王皓再换角,依你的本子。你下,下学期开学给我初稿行吧。”


 


许昕说成,在下全力以赴,定不辱使命。


 


陈玘就地坐了,点根烟在露天电影场抽,盘腿弓背往许昕肩上靠着吐烟圈,风一吹雾直往雨帘里散;烟灰落尽的时候他掐了烟头,拍拍腿站起来准备走人。许昕第一次见面对陈玘还有点怕,陈学长走了他也就弯弯腰往寝室走,走到一半后面又传来陈玘结结巴巴的声音:“诶,忘,忘了说,邱贻可找了个美,美工,美院大二那方博,我给你电话,你们有空见见。”


 


 


02


 


后来许昕想,陈玘那话怎么就这么像介绍相亲呢。


 


姑娘家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我这同事家有个儿子,一本毕业公务员,哪哪都好,你们有空见见。


 


这会儿许昕握着十一位电话号码,搁教室最后一排上发呆,想半天没明白他一搞文学的,见什么美工。相亲就相亲吧,怎么还是个男的。


 


讲台上年轻讲师声情并茂,社会历史批评要求我们关照现实本身,马克思主义理论所谓实践出真知……


 


实践出真知,见就见吧。


 


低头敲号码编辑短信,方博同学你好,我是文学院的许昕,陈玘学长让我联系你……


 


没编辑完跳出来短信提醒,苹果机在桌上“叮”了一下,吓得许昕手忙脚乱关了响铃。


 


点开一看,陌生号码,许昕学长你好,我是美术学院的方博,王皓学长让我联系你……


 


抬头一看那陌生号码跟握着的小纸条上号码对上了不说,遣词造句都一模一样,一看就是学生会出来的,嘿。许昕一时间有了天涯沦落人的感情,麻溜地删了没发出去的文字,一字一句敲:方博同学你好……


 


那边方博上水彩课,画板刚架好,笔还没码齐,短信就回了来,You have one new message的消息横在碧海蓝天的锁频壁纸上毫无美感。


 


回复内容也没什么美感,硬生生的几个字,方博同学你好,陈玘学长也跟我说了,你下节课有空吗,我们见面聊一下?


 


也没什么文院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风貌。


 


这事儿不能怪许昕,谁回个短信一吟三哦引经据典的,你方博发短信也没画了画发来啊。许昕觉得挺好,俩大男人说话得干脆,得手起刀落,就算全文院的男生都酸腐学究,他许昕也不背这个锅。


 


方博其实下节有课,西方美术史概论,70个人的专业必修课课堂能坐上二十出头的外专业学生,前三排认真记笔记;本专业学生都搁后排睡觉打游戏,一人边上墻个画板,低头一水儿手机。方博想了想人文院才子第一次约见面,大事啊,得逃课为敬,便也认真地回复:下节没课,风雨篮球场神树底下见吧。


 


神树是百年榕树,合抱之木直直钉在风雨篮球场边上的泥土里。外号不知从哪届开始传,或许也跟学校一样从烽火沧桑里挣命下来,繁茂至今。


 


方博抱个画板在神树底下站着,美院常年26度空调,他短袖短裤便出了门,这会儿杵在正月的北风里,接受京城寒风刀割般的教育与洗礼,几乎想高歌一曲风潇潇兮吾校寒,博哥一站兮不复还。


 


所以许昕背着书包从综合楼一路飞奔到篮球场的时候,正好见着方博抱着胳膊跳脚,背靠枯树身披寒风,跳得挺欢。


 


许昕来之前挺忐忑的,事后该同学解释说能不忐忑吗,我才大三,接了人未来之星导演的邀,要见面的可能是我简历上写着的第一个合伙人,这事儿谁撞见谁忐忑。其实当时自己也不知道忐忑什么,总觉得从综合楼往操场跑的这一路心都快跳出来,竟也寻不出个理。


 


隔老远喊声方同学,方同学刚好跳到面朝树背对许昕,听见自己名字一激灵回了头,翘起的头毛在风中跟着甩了个弯儿。


 


脸挺白净,眼睛挺圆,许昕一笑,这学弟长得还挺可爱。


 


03


 


方博搞美术,当年艺考湖北省头名进的京,大一刚进校帮着校团委做了阳春白雪下里巴人海报数版,期末的时候扛着校团委的大旗进了毕晚筹备组,干着别人干不了的活却还在食物链最底层,搞海报之余被前辈吆五喝六去搬砖,方博其实挺不乐意的。


 


只是毕晚的海报贴满了校园各个角落,晚会当日六千人的露天电影场灯光一暗,舞台中央九块分屏上都是自己一笔一笔勾出来的线调出来的色,心里还是开了花的乐,成大事者,谁没搬过几回砖么。


 


所以这会儿跟许昕辗转到操场里哪个避风的角落,自我介绍完几乎无话可说的时候,许昕突然一拍大腿,说哎我想起来了你不就是去年毕晚舞美组的那个么,方博内心就挺乐意的了,被人记住的感觉让他从心里往外暖和起来。


 


共过事就像一起扛过枪上过战场,毕晚策划两个月,筹备组人人都连珠转,以搞好毕晚为一个中心,以坚持不上课的时间一律奉献给毕晚,坚持上课的时间大半奉献给毕晚为两个基本点,一路望着超某电赶某影的方向大踏步前进。方博跟舞美,许昕跟文案,两个月里各自埋头苦干几乎没打过照面,隔了几个月再次遇见,却莫名滋生出战友情谊。


 


方博撞撞许昕的肩膀说你想好写什么了吗?


 


许昕说没,这都要期末考了,脑子里全鲁迅海勒马克思,小情小爱跟我快绝缘了。


 


也不知道回什么,方博就闷声说了句:“哦,我这也想不好,一般,同,同性题材的海报不都是俩男的,搁一块,要不抱,要不睡么。”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许昕歪头看他,方博垂了眼睛,冬天的暖阳打在睫毛上朦朦胧胧的,许昕一乐说方小褶,你这是害羞呢还是恐同呢。


 


方博一抖,脖子一拧转过来盯许昕看,眼睛瞪老大,脸上也不知是愠是怒,许昕长腿往地上一叉,伸了手去掐方博脸,嘿嘿笑说我逗你玩儿呢,方同学你怎么跟小姑娘一样。


 


手感挺好。


 


 


方博出海报得跟着许昕的本儿,不拍真人,但也先得把构图构出来。许昕一纸空白八字没撇,方博就得排着队等那一二三四五六七。


 


抱着画板挡风还是遮不住呼啸着往袖口里钻的冷,聊了会儿方博受不住准备回寝,走之前想了想还是戳了戳许昕,话说得小心翼翼:“学长,你本子有大纲了还得先给我看看,我能力有限,构图也不是一晚上就能构好的……”


 


许昕说我明白,我们常见面呗,我有想法就跟你商量商量,我是不敢去找秦老怪商量……诶对了,你别叫我学长了,生分,我长你一届,又比你高,叫昕哥或者昕爷就行,以后打篮球啊图书馆拿最上层书啊哥罩你。


 


方博觉得这风真冷,穿着棉衣的人都能给吹傻逼了,音体美的正常人还是得离文化生远点。捞了画板就往回走,走之前回了许昕一句天冷多加衣小心冻傻逼,真是信了你的邪。


 


04


方博也没想到许昕说的常见面,是这么个常见面法。


 


许昕发短信来说下课北一食堂见,方博通了个宵修校团委老师述职报告的美工,这会儿还窝在床上睡觉,看见短信的时候离下课不足五分钟,北一食堂跟西区男生宿舍隔着上山下坡七弯八绕,方博“操”了一声滚地下床,心想怎么有这样的人呢,说见面就见面,又觉得莫非是许大编剧来了灵感,前后琢磨还是觉得不能爽约,冲到洗手间呼噜把脸揣着饭卡就往食堂跑,跑到一半石子打在脚上才发现自己还穿着凉拖,零下七八度的天回去小心得冻出病来。


 


结果冲到食堂许大编剧还没到,方博冷得在食堂里面跺脚,怎么遇见这人的时候老是忘穿衣服,点儿背吧,真信了邪。


 


买了热豆浆在手里捂着,也不知道许大编剧什么时候到,通完宵饿得肚子都疼,方博想着要不先吃吧,等什么人啊,俩大男人凑一块吃饭也没意思,先买个热干面垫垫肚子,食堂门口的布帘子就“唰”地掀开了,许昕一身Calvin Klein脖子上卷着巴宝莉就亮闪闪进来了,方博吸了口豆浆觉得CK也没问题BBR也没问题这人一搭怎么就这么膈应呢。


 


许昕四下扫视几圈,目光好几次从方博脸上滑过去,却也就是滑过去,丝毫停留都没有。方博纳了闷,这人莫非是忘了自己的样子?昨天不是刚见过面么?我长得这么过目就忘?心里说没点难过都是骗自己,挣扎在是就此别过还是挂着脸过去打招呼之际,就见许昕从他的三叶草包里翻出眼镜盒,架了镜框眼神才似乎才对上焦清明起来。


 


方博立马乐了,Prada商务镜也遮盖不住你是个瞎子的事实,嘿。


 


闷头吃饭,方博有点尴尬,这人怎么约自己出来又什么话也不说,于是喝口汤清清嗓子:“你剧本有想法了吗?”


 


许昕啃着排骨从Prada后面抬起眼睛,含糊不清地说没有啊,想了一晚上,头都想炸了。


 


“那你找我出来吃饭是为什么啊。”


 


“就吃饭啊。”


 


方博无语,只觉得许昕无辜的眼神太特么令人想揍了。


 


*


音体美比文化生放假早,没到圣诞节就结了课,院考结束之后陆陆续续都提了箱子回家过年,方博考完最后一门的时候许昕校考还没开始,收拾完行李才想起来得跟许昕告个别。


 


第一次约饭之后似乎变得约定俗成,中午十二点北一食堂,许昕有时会提剧本的事情,昨晚赶论文突然闪现出哪些灵光,记在方博某一次借给他的草稿画本上,零零星星的片段填满了曾经的一纸空白。大多时候还是他跟他讲文学院的故事,秦志戬多变态挂科率百分之二十,每学期选课的时候居然全文院的人都会选他,受虐倾向吧,他便回道美院还好,就有的时候做手工,做到最后一刀剪残满盘皆输,更不用提PS输出到一半突然断电……


 


他要走了,怎么也不能留他在北一的寒风里找不到人。


 


短信反反复复删删改改,不过单薄的一句“我明天回家你自己吃午饭吧”,却如何编辑也总觉得拿捏不对,像是麻编的绳子勒住心,一喘一息都难受的紧。


 


干脆揣了手机就往西区宿舍跑,发过去的四个字去繁从简,一个主语,一个谓语,瞎子,下楼。


 


他也不知道见什么面,说什么好,只是觉得应该见一见,就像第一次见面之前捏着王皓给他的号码,见一见也不会有什么差错。


 


跑到楼下的时候许昕已经在抄着口袋等,换了一身范思哲,脖子里还裹着第一次食堂里那条巴宝莉,比跟CK搭配还别扭。方博喊了许昕一声,停门口喘气,再度说话却被抢了先:“诶你怎么穿线衫就出来了,本来就傻,再冻更傻了。”


 


方博酝酿了一路的情绪都被噎了回去,到嘴边的告别硬生生转了个弯:“……我不冷。”


 


许昕对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做法嗤之以鼻:“真冻傻了吧你,你自己看看你那脸红得。”说着解了围巾往方博脖子上裹,三两下打了套舌结,手指纤长白净,托着米色条格的围巾,清爽得和这人平时浪荡的样子格格不入。


 


方博愣愣地看着许昕的手指在自己脖颈两侧上上下下,最后理平长短不一的地方,又松松垮垮拉出造型,突然觉得这人手指居然真有些好看。


 


把方博整暖和了许昕才想起来问:“你找我干嘛?”


 


方博心想你没事老找我吃饭我找你怎么就得有事呢,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我考完了,明天回家。”


 


许昕一愣,过了一会儿才笑了一下,接道:“后天圣诞,你没约人啊?”


 


方博诚实道:没约,赶着回家。


 


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许昕才开了口,声音都有点沙哑:“那我们寒假微信联系,天挺冷我先回去复……”


 


方博突然喊道你等等。


 


许昕本来都快转身了被他一喊停在转身的半道上,站姿有点扭曲。


 


这本来只是一个许昕同学我明天回去了你别等我吃饭了开学见,好啊方博同学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开学见的故事,他却总觉得有什么拉扯着他在偏离,气力太大,彼处景色又太过美好,他曾经挣扎过,挣脱不开就试着习惯,习惯后只觉得身心都快沉在那片温暖里,和颈间围着的温度一样,不凉不烫,偏就是那个度。


 


“我过完年去武汉,要不要一起去,呃,商量剧本?”


 


05


方博家在湖北通城,高中的时候考到省实验,住读武汉,一年里来来回回统共四趟,三个小时的车程不过一梦之间。这回没让家里送,说了一句跟同学出去玩,就乘了车先去咸阳,再高铁转去武汉,一路上兜兜转转,却是怎么也没能安稳地眯一时半刻。


 


许昕也没睡着,心里跟初三第一次在电影院偷牵姑娘手一样慌,慌得只觉得心跳跟高铁时速没大差别,徐州到武汉五个小时,高铁晃过山川江河,他便心里一边扑通扑通跳,一边紧盯着窗外看遍草木荣枯落雪景色。


 


说起来也没什么景色,高铁走的地方大多都是城郊偏僻的地方,偶尔几星村落,也大多是废弃平方,墙面上刷着蓝色的大字,治肾亏,到XX。


 


武汉三镇三站,汉口武昌武汉,武汉站比起来算是最清闲的火车站,这会儿人潮汹涌丝毫不输春运时期的北京地铁二号线。许昕被人流推着往车站外挤,觉得自己就算是钢铁铸的也得挤变了形,除了站口提了包就往人少的地方跑,跑了一会儿觉得也没什么人少的地方,索性靠了墙角给方博打电话。


 


没两声就通了。


 


“瞎子你哪儿呢?”


 


*


方博比许昕还惨,许昕只提了登山包就从江苏来了武汉,方博就在湖北境内,来省会竟然还提了个箱子。


 


“废话,我装画板啊。”


 


方博说是来谈论剧本的,就真是来谈论剧本的,许昕只当是出来玩的借口,方博却真是实打实背了几十张草稿来。


 


许昕说方小褶这不像你啊,你被马龙附身了吗?


 


方博继续往宾馆床上探稿纸,头也不回问:“马龙谁?”


 


许昕才似乎想起来他们并不认识:“……医学院五年级的,特牛逼,改天让你们见见。”


 


“其实玘哥皓哥那边成片快出了我才能做海报,但是就是有点,激动,就先勾了点图练练手,心里踏实点,你看这是我给罗马假日重画的,这个是泰坦尼克……”方博蹲在床前比划半天,许昕站他后面指指点点。末了方博回头问道:“你剧本怎么样了?”


 


“有点眉目吧,不是很满意,还得大修。”


 


方博点点头,一张一张往画板里收画,安稳道:“不急,日子长呢。”


 


*


 


第二天两个人起了大早,许昕说我得去黄鹤楼,这楼从小在我语文书里出现,不能不去。方博尽地主之谊毫不留情地怼回去,无知的外地人,你去登黄鹤楼不如去登武大教学楼,免费,不堵,还高。


 


 


结果许昕还是扯着方博去黄鹤楼门口拍了照,拍完照日至正午,顺道走了一遭江滩。


 


入了冬江滩也没花没草,过年的时候武汉下了场大雪,积了三天,化了两三天,等到许昕方博年初五初六去的时候便也融得差不多,剩下些许挂在树枝末端的残雪还昭示着那场如梦似幻的素裹银妆。


 


方博说你们学文学的这会儿不应该赋诗一首,什么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许昕说拉倒吧你,你们学美术的怎么没掏个板儿出来大笔一挥寒冬上河图呢?


 


寒冬不上河,看你瞎的。


 


中午的时候清吧都还没开门,江边一条撸串街,半打啤酒往桌上一排,瞬间觉得顶着寒风这趟跋山涉水,值。


 


许昕听王皓说过方博不能喝酒,却始终也没想到方博不能喝酒成这样,一瓶吹完,许昕话匣子还没打开,方博就平底倒下了,许昕见他打着冲脑袋就要往桌子上磕,连忙探过手去把面前的餐盘扒拉开,方博跟着一脑门磕在木桌上,磕上了还摇摇晃晃扭着像要往地上摔。


 


仗着身高腿长,许昕两步跨过去稳住方博的肩膀,指背贴上脸颊,火烧一样烫。


 


他在江风里烤烧烤,手指冰凉,方博下意识就往凉意上贴,半边脸几乎紧紧靠住许昕指节。半晌,他似乎才意识到那凉意属于另一人的体温,一点点转过头,半醉半醒。


 


“瞎子是你啊,”他半睁着眼睛看了许昕好一会儿,突然笑出来,最后一丝清明都散在眼里,“我头太疼了,可怎么又这么开心呢。”


 


来周遭人声嘈杂,音乐震耳,他喃喃自语,声如游丝,许昕心里却像是惊雷炸响,又像是浑身冰凉,冻在江风里。


 


*


 


大白天喝断片太丢脸了。


 


方博从桌子上醒过来的时候许昕百无聊赖翘着腿扒拉手机玩儿,见他醒了就笑,方博总觉得那笑怎么看怎么像是嘲讽,对着江滩说天时地利,我还是死在这儿吧。


 


说着就往江滩边跨,许昕刚想假惺惺伸手拦他,就见他又打了个转回来,一脸慷慨就义:“死之前我得把话说了,不说不踏实。我睡着之前突然觉得有个画面挺好的,就天上那太阳,还有积了雪的江边,小胖和周雨,就男一和男一,他俩可以,就,”他指手画脚比划了半天,最后认命似的叹口气,掏出手机打开画板,“我给你画啊,这太阳,这江,这男一,这另一个,这样……”


 


他草草勾勒几笔,雪霁方晴,他们临江而立,双手捧雪相贴,仿若举杯痛饮。


 


他也临江而立,低头勾画,睫毛阴影打在脸颊上。


 


太美,许昕忍不住悄悄拿出手机,对好焦距,不动声色收进镜头里。


 


06


 


开学第二个星期,许昕出了剧本,校园爱情故事,烂俗得一塌糊涂,许昕叫它《火》,陈玘拎了剧本一角转头对来学习兼打下手的学弟学妹说,给你们上一课,这种标题的电影,用刘指导的话来说是什么?等于自杀,等于扑街,两千万的片子收回来十分之一,明白吗?


 


许昕回头挂方博身上,摇摇头:“不行啊哥,打死不换题目,士可杀不可辱,我们搞文学的坚决不允许自己的智慧结晶被篡改。”


 


方博也不挪走许昕,跟着连连点头:“我们搞美术的也是,宁折不弯。”


 


陈玘一个眼刀甩过来说你闭嘴,你看看你那布景设计搞的,我都呆掉了,乡村爱情故事东北相声舞台都不收你,回去邱贻可拿鞭子抽你。


 


末了陈玘拧开水杯闷了口茶说:“行了行了,还是得哥来化腐朽为神奇。”


 


许昕还留在方博肩上不下来,看着陈玘猛灌水,英气逼人一张脸居然满是委屈,有点奇怪:“哥你不抽烟了?”


 


陈玘盖上茶杯一噘嘴:“王皓那胖子不让我抽烟,马龙居然也不让我抽烟,胳膊肘子尽往外拐,操。”


 


*


 


戏影毕设在美术馆展厅做展览。


 


星期三下午,两点到四点半,《火》第一次公开上映,总导演陈玘,执行导演王皓。


 


许昕约了方博去看首映。


 




他是遍游四海的流浪画家,他是落魄疯狂的遗世文人,他们在毫不浪漫的北京街头遇见,背对川流不息不曾为谁停息的二环街。他们见面的第一眼就交换了亲吻,车水马龙里着了魔似的彼此靠近,像被拉扯住灵魂,周遭的所有模糊掉色彩流淌出镜头,只有他们钉在光影里。


 


他们第二次见面是在京城风雨百年的大学里。他倚着足球场球门门框,架着画板面朝参天的榕树作画,他下课匆匆忙忙走过,不曾刻意留心周围,却远远就被他捉去了目光,他才知道原来他竟也是同一座孤岛上漂泊的灵魂。


 


他大他一岁,有着灿如旭日的笑容,却藏着不知深浅的悲哀;而他被称作天才少年,曾心如明镜,却也曾坠入尘埃,四下恍然。他在提笔的时候想起他,深夜里仿佛散落满屋的阳光,那时候他觉得他或许是真的爱他,他爱他像飞蛾扑火,不问前程,奋不顾身。


 


他总不记得穿厚衣服,天寒地冻里穿着凉拖来宿舍和他见面,他不知道如何去温暖他,只好拉进怀里,握住手了才感觉他有了烟火气;北京大雪,他们乘着最早班的车去北海公园,捧起雪临湖而立,双手相贴,仿佛举酒痛饮;而他有的时候给他作画,架着旧式的眼镜,漫散在汗牛书卷里。


 


他看得见他笑容里的孤独,他用笔印刻下他每一个孤独的瞬息。他献宝似的把画给他看,他却如遭惊雷,才明白过来他爱的不是他,他不过迷恋是一个斑驳的影子和孤寂的灵魂。


 


他们那么相像,那么契合,可又那么相隔万里,彼此无法企及。他想如果他没有在那棵树下叫住他多好,没有见过他的笑容多好,如果一切只停留在二环街头那个仿佛交融了一生的亲吻多好。


 


毕业的时候他们分开,他对他说,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诗不在这个世界,你不在,谁都不在。他望着他不出声。他最后为他画了一幅画,画面里二环线上立交桥的灯光模糊出不真实的幻影,他们在漫天雨帘里放下雨伞,人群悄然无声,他们无言轻吻。


 


离开的时候他拖着行李路过那条街,突然想起他酒量极差,醉了就毫无戒备地说爱,他从未回答。


 


他眼睛里没有泪水,却干涩得如此呛人,他想还好从未说爱,否则该如何各奔前程。


 


*


走出放映厅的时候许昕看见最终版的海报,色调暧昧,缱绻情长,光和暗都融成模糊幻影,雨伞跌落在雨帘里,樊振东和周雨没有拥抱,只是淡淡亲吻。


 


*


答辩上导师例行公事地问王皓陈玘影片的主题意义,陈玘说没什么意义,校园爱情故事,想拍就拍了,王皓踢了他一脚说艾玛小啊不孔老师您别听他的,我们这个是……


 


没什么意义,许昕交本子的时候说没什么意义,就想写这个故事,躲着不看陈玘。方博也躲着不看陈玘,陈玘通透,也不追问,挥手赶人。


 


可话不说出口,像尖锐的石头硌在心口上,每跳一次都是要了命的疼。


 


他们还是照常吃饭,中午十二点的北一食堂,聊着四平八稳的高中,切开黑的秦志戬和发脾气的邱贻可;从春天往夏天走,方博减衣服来得远比添衣服勤快,五月初便又是短袖短裤备着画板在校园里晃荡。


 


可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了。




五月底美院集体出去写生,内蒙古两周游,从呼伦贝尔走到包头,方博在一片绿油油的草里从下往上45度角自拍,加了滤镜传许昕。


 


许昕还在上文学批评课,讲弗洛伊德与精神分析批评,彩信提示跳出来,方博从下往上一张大脸和傻笑,配字:瞎子,你看后面,两米的草!!!


 


句末三个触目惊心的感叹号。


 


弗洛伊德说理性不过是理性的人的自我陶醉,无意识才是对抗理性成见的本能,荣格说梦境是心灵的无意识流露。


 


他梦见他,在呼啸的江风里,醉着说我爱你。


 


他梦见麦克白夫人的悲剧。自我保护不住本我与超我之间的平衡关系,于是人物崩溃了,坍塌了。




许昕从梦里醒来,想他也快崩溃坍塌了。


 


*


五月底的内蒙古已经烈日灼人,方博回来黑了一圈,邱贻可业都毕了特地跑回学校来笑他,一声“侄儿”一声“方小黑”。


 


方博脸更黑了,说没,没吧,我真这么黑?


 


邱贻可就揉他头说逗你呢,我侄儿全世界最可爱,黑了也全世界最可爱。


 


发短信约许昕晚上北一见,等了半节课才收到回复,晚上XXX见,给你接风。


 


方博想嘿这瞎子今天大方。


 


 


其实也就是门口街边大排档,风里来尘里去,也不见得比食堂高档到哪去,方博心里就没理由的乐,一路哼着歌出门。


 


到了地儿许昕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桌面上还是半打啤酒,面前居然还有个空瓶。


 


许昕有点上脸,方博来的时候脸上都泛了红,方博不满道:“怎么请我吃饭,自己先喝起来啦?”说着拿启瓶器给自己开酒。


 


许昕一把夺过瓶子说你别喝!


 


他神色有些莫名凶狠,方博被他一吓,惊讶和莫名其妙都被堵在嗓子里,只好不动声色坐下来挑花生米吃。


 


花生米吃掉半盘,许昕也没说话,就直直盯着他,许昕本来眼睛不大,戴了眼镜看着更小,还有点傻气,这会儿竟给方博看出了一丝不可名状的凶狠。


 


他就这么一句话不说地死盯自己瞧,方博觉得花生米都吃不下了,只好喝了口旁边放的白开水,清清嗓子没话找话:“……你点菜没?”


 


说完觉得怎么这么像第一次食堂见面,明明都是这个人先约,怎么都是我先开口。


 


刚觉得果然交友不甚这人有点无理取闹啊,许昕一把拉了他握着筷子的手,手心烫得像冬天里烤碳的铁炉。


 


他说方博,玘哥之前问我为什么要叫《火》。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团火,路过的人只看到烟。但是总有一个人,总有那么一个人能看到这团火,然后走过来,陪我一起。我在人群中,看到了她的火,然后快步走过去,生怕慢一点她就会被淹没在岁月的尘埃里。我带着我的热情,我的冷漠,我的狂暴,我的温和,以及对爱情毫无理由的相信,走的上气不接下气。我结结巴巴的对她说:你叫什么名字。从你叫什么名字开始,后来,有了一切。”




“你们美术史肯定讲过这句话。”


 


“我写本子的时候就想,人生总得有一场爱情,不管不顾的,学期初的时候我本子写到最后,卡壳,继科带我飙车,六环线上把玛莎拉蒂当越野车开,二月里风刮得脸上刀一样,我才蒙了,明白有些事情不对了。”


 


“方博,我看见你的时候看见了火,我也带着我的热情,我的冷漠,我的狂暴,我的温和,以及对爱情毫无理由的相信,在神树后面叫住你的名字。”


 


“方博,他俩各奔前程了,再也没见过,是风是雨,是苦是乐,是世界末日还是浴火重生都再也没见过面,放过手了,心里再疼再伤都握不回来了,但是方博,我不想跟你各奔前程。”


 


“方博,我只疯这么一次,握不上我认,可握上了我拼了命也不会放开,我就觉得人总要不管不顾一次,再痛不过是刀在脸上刮,也比刀在心上刮好。”


 


“方博,我想撞南墙,你陪不陪我。”


 


他还被许昕握着手,声音从面前带着酒气一起传来,手心滚烫的温度也透着手指传过来,他想这大排档果真风里来尘里去,摩托车隔着门呼啸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他的声音一清二楚,我心里的声音也一清二楚。


 


江滩边上他意识不清,其实却醉得没那么厉害,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一件件都记得明明白白。他把一颗心交出去,以为落地残碎,却不知已被人稳稳当当接了去。


 


他怔怔看着他握住他的手指,纤长白净,同他替他系围巾时一模一样。


 


他心里也有火在烧,有艳阳有雨雪,有江风有落叶,有一个冬天恍然如梦的记忆,恍惚不知所言。




“我早已经握住你的手了,还怎么放开;你也早已经握住我,还要我怎么放开。”


 


END


 


 


感谢阅读!


想跟自己笔下玘哥谈恋爱233




*


补充:评论里有姑娘提到“火”那段话的原意,我原来也是只在各种文摘里面看过这句话就往文里放了,刚才搜了一下才知道似乎这是个谣传,只有前两句是梵高写的,后面是油菜花的网友们自己写的,然后就一传十十传百了(。


实在抱歉这个巨型bug,不过我也不知道怎么修自己的文了所以就这么放着吧_(:зゝ∠)_能看到这里的姑娘们请大家见谅!比心!

【昕博】相关特征

❤️

BallBang:

偏题切腹


按摩真的百写不腻


博儿生日快乐!给你给你无限甜甜! 


(一)


别人一提起许昕,总会提起他海底淘浪似的打球风格和左手直拍打法。


方博说过,如今直拍比较一流的选手,许昕是头一号。


说也是神奇,许昕虽然是江左盟的种子选手之一,可是他着实是一个右撇子。


除了打球,许昕干什么都是用右手。


之前一场比赛,早早打完在台下观看比赛的方博周雨如同影子一般双手交叉看着许昕表演似的打球。


唯一不同的是周雨嘴巴一直不停对方博说着话,方博嘴巴虽然微张可是没蹦出几个字。


方博眼睛追着许昕的球乱跑,偶尔点点头赞同周雨说的话。


方博看到许昕抬起自己右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节骨分明的手指直勾勾刺进方博眼睛。


方博有点痛恨自己视力怎么不比许昕差。


晚上回去房间的时候,许昕口头依旧不放过方博,象征性损了几句方博,乐呵呵的去洗澡去了。


方博表示自己大人有大量,不和小人斤斤计较。


晚上方博睡着睡着觉得有人抬起自己的右手,然后右手被放在柔软上。


方博正迷糊着呢,右手传来的按压舒适感觉慢慢传来。


他慢慢转过身,眯开一条缝看着现在的状况。


只见许昕正低头揉着方博的手腕,仿佛怕用力过度似得只用靠近自己右手的左手来揉捏。


方博的手被反了过来,手背朝着许昕的脸。


许昕大拇指揉着方博手腕正中央的的静脉上方,其余四指捏着方博的尺骨。


方博此时此刻非常感激许昕视力模糊,这才没看见他在偷看他。


“别装睡了,你停止打呼了。”许昕突然冒出这句话,吓得方博假装吧唧两声闭紧了眼睛。


他听到了许昕笑了一声,方博觉得自己脸很臊。


接着没人说话了,只有方博手腕继续传来舒适的揉捏。


许昕的左手,除了打球,


偶尔还会拿来当方博的人体按摩机。


 


(二)


别人一提起许昕,总会提起他那堪比歌手的嗓音。


当许昕那首空白格被网友广为流传的时候,方博听了听,虽然表面嗤之以鼻,还是偷偷摸摸藏在了自己不经常用的一个音乐APP里面。


“许昕唱歌好听?我没听过啊,你们太高估他了。”方博又一次直播,眼睛睁得大大的,平均19.3秒眨一次眼,俗称睁眼说瞎话。


“哎,怎么可能比我好?他跟我拼歌唱技术他没戏。”方博对着屏幕侃侃而谈,旁边的徐晨皓刷着自己的微信,对着方博那边笑了笑。


哥们你不看我也没办法了,我只能再次祝你平安了。


晚上方博直播完准备遛个圈散散步就睡觉了,一出门就被许昕的冷笑吓得差点没关门。


“方博你行啊。”许昕捏着方博肩胛骨处,笑得一脸阴森得看着方博。


当然,一脸阴森也是方博瞎想的。


“你你你你干嘛。”方博手弱弱地抬起来,最终在许昕胸口比了一个大叉。


“刘指导说了,舞动团体责任感,三次创业……”方博正准备用道理来劝服许昕不要用暴力要用道理来说话,许昕不耐烦捂住方博嘴巴。


“你这嘴巴,我都快管不住了。”


你本来就管不了我,方博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不反抗。


低调,现在敌在前,我不动。


最终许昕举起一根食指,对方博说,迟早有一天要让方博听见自己的歌喉,让方博为自己转身。


方博散步的时候插耳机的时候,溜到手机页面中间那一页,点开了第三排第二个的音乐APP,


里面的歌单全都是许昕翻唱过的歌曲。


方博觉得自己隐藏的非常好,直到有一天他们真的去了KTV,许昕真的在自己面前唱歌。


许昕唱得是小情歌,方博听过。


之前许昕唱的油腻感十分,方博都觉得可以腻的可以煎蛋了。


现在许昕重新唱回这首歌,方博莫名觉得许昕在看自己。


“你知道,就算大雨让整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


方博借着喝酒的机会把头低下来。


卧槽不油腻更可怕,太深情了。


方博听完整首歌,许昕就下场了,大大咧咧坐在方博旁边。


“折服在哥的嘻哈裤下没?要不要邀请我加入你的伐木累?”许昕打开一瓶乌龙茶,贼兮兮对着方博说。


“对不起我是汪峰战队的,我喜欢有故事的。”方博首先给了许昕一个中指,然后说自己要上厕所就走了。


许昕看着周雨跃跃欲试,掏掏耳朵跟着出去。


方博走去厕所打开自己那个音乐APP,准备把那首小情歌删除。


满脑子都是刚刚那个该死的眼神,方博背对厕所镜子戳戳戳。


结果被一个手掌拍到肩膀吓到把手机坠到半空中,被许昕接住了。


许昕正准备还给方博的时候,不小心又故意的瞥了一眼。


过了几秒爆笑,方博的脸爆红又垂下。


“嗯?这是什么?”许昕摇了摇方博手机,方博抢过来。


结果争夺过程中不知道谁的手指戳中了播放键,许昕歌声就这么飘满KTV的厕所。


方博决定三天不见许昕,转头准备走人被许昕环住。


“别跑啊,你要听什么,我给你唱啊。”


我会给你怀抱。


方博觉得自己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现在许昕令人佩服的歌喉除了服务网友,


偶尔还成为方博的收音机。


 


(三)


别人一提起许昕,总会提起他那直逼潮流前线的穿衣风格。


虽然这都是对比张继科的小蓝鞋,马龙的荧紫衣,方博的骚绿鞋。


“鉴于许昕身材高挑,气质良好,是行走的衣架子,是移动的荷尔蒙。”


方博面无表情的念出这句话,马龙笑歪,张继科冷笑。


许昕耸耸肩。


“你们这是嫉妒。”


许昕去找方博的时候,方博正在拆快递。


这次方博买了一双鞋,不是绿颜色的。


“我靠方博,你要做刺猬啊?”


许昕举起其中一只长满刺的鞋子,举给方博看。


“哎,这你就不懂了吧。”方博笑得一脸得意举起自己手上另外一只鞋。


许昕无奈地摇摇头。


“我很痛心。”


“啊?”方博有点云里雾里的感觉。


“你不仅是色盲,你的品位差到我痛心疾首。”


方博把自己的鞋抢回去,让许昕赶紧滚。


“只见方博手持两个榴莲,往鞋底上塞,可能他觉得那些刺能帮他增高几厘米吧。”


方博上自己小号看许昕直播,许昕一脸认真对着屏幕说。


“事先声明,这个绝对不是我买的。要是我看见他把这个搁进购物车,我一定先点店铺拉黑先,在彻底清除痕迹。”


方博气得使劲点屏幕许昕那张脸。


后面又一次要走机场,许昕亲自来了方博房间,徐晨皓非常自觉的走开去找樊振东玩去了。


“你听我一次。我跟你打赌,明天你的后援会会夸你穿衣风格焕然一新。”许昕对着方博说,方博为了赌注中许昕下次在直播中跟自己的穿衣风格道歉,欣然接受。


许昕给自己搭了比较休闲风格的衣服,方博怎么看怎么觉得单调。


“你这身暗色系的,你直勾勾来一双刺猬鞋又或者骚绿鞋,你不怕你球迷瞎啊?”许昕制止了方博去拿自己那双鞋,拿着一盒子给方博。


是一双运动鞋,灰色的。


方博看着许昕低头给自己整理好鞋带,他笑得一脸得意。


“我的人,不好看怎么行。”


方博被许昕这个直线球击中,减血五十。


第二天去机场,方博按照许昕的教导方法穿得迷幻又简单的去机场了。


方博趁着候机的时候给粉丝签名,他看着那些粉丝眼睛都亮了。


登记的时候许昕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搭着自己肩膀走了。


不忘护住方博的右手和右肩。


下飞机坐车时候,方博打开微博。


他真的怀疑许昕买了水军,不然自己的后援会真的如同许昕所说的,鬼哭狼嚎似得夸今天方博的行头。


“卧槽博儿今天穿的不要太好看!!!”


“我的天哪今天方博一米八谁说不是我骂谁!”


他还看到有一个热门转发,是昕博党的。


“卧槽卧槽卧槽博儿和昕哥的鞋!同款不同色!!!我的天哪!!!!死给你们看啊!!正主站定CP不动!!!”


方博这才看到许昕的鞋。


他的鞋跟自己除了颜色不同,真的一模一样。


难怪今天马龙对自己笑得意味深长。


方博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害羞的人,真的。


现在他突然身体僵硬,机械的掩盖这一条微博。


许昕在旁边看到方博突然红起来的耳朵,内心想了很多。


最终他只是对着方博后脑勺笑。


现在许昕那被网友称为国胖第一潮的称号,


偶尔会过渡到方博的身上。


虽然那天行头多半是靠着许大手来维持的。


 


(四)


别人一提起许昕,总会想到方博。


“找许昕?方博你知道他去哪了吗?有媒体找。”张继科转头看不见许昕,问在旁边擦汗的方博,方博指着后面厕所。


“许昕要买什么来着……方博啊你看看许昕要哪种口味的”马龙看了看左右两个不同口味的酸奶,直接问在旁边偷偷摸摸塞汽水的方博,方博一边害怕被抓包一边指着蓝莓口味的。


“方博啊你知不知道许昕……”


“博哥,昕哥他是不是……”


“侄子啊,我这挑特产呢。你知道许昕他……”


方博每次都觉得莫名其妙,可是每次都能回答上。


不说百分之百,准确率那是可以用八九不离十来形容的。


方博刚开始觉得很别扭,可是后面从善如流的回答许昕的各种信息。


现在别人只要找不到许昕,


就去找方博了。


“八九不离十嘛”许昕对此,对方博笑了笑。


马龙打开方博房间,果不其然许昕又在给方博进行心灵指导了,不知道许昕说了什么,方博笑得褶子都起来了。


“喂,刘指导吗?没有偷溜,许昕在方博屋里呢。”


马龙一边对着两个人打招呼一边走远了。












赶上最后一分钟!!!
太险了

我疯了

-YourA-:

就算是路过也要body touch一下的TUT


先发个今天下午赛前训练的预览…